顧顏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開始脫外套。
他把上衣的扣子一顆一顆解開。
動作很利索，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
外衣被脫下來疊好放在地鋪旁邊。
只留了最裡面的一件白色背心。
背心很薄，隱約能看到他消瘦但結實的胸膛。
傅晚晴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下，立馬移開了。
她趕緊往旁邊挪了一點，把被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這個人是真的不拿自己當外人。
顧顏掀開被角鑽了進來。床墊微微陷了一下。
彈簧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傅晚晴的臉一下子紅透了，連脖子都紅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身邊的床墊往下沉了一點。
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蓋著同一床被子。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藥草味和皂角的清香。
她偷偷看了顧顏一眼，又趕緊移開目光。
這個人怎麼真的上來了。
他剛才不是說要打地鋪的嗎。
她現在穿成這樣，他也不避一下嫌。
顧顏靠在床頭，從床頭柜上拿起手機。
「你趕快睡，已經快十一點了。」
他低頭開始回復消息，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他的側臉在光里有種不真實的安靜。
傅晚晴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看著顧顏低頭看手機的樣子，心跳還是很快。
「你在跟誰發消息，這麼晚了。」
「沈幼瑤，她明天要來上瀘參加武考。」
「我讓她到了跟我說，我去接她。」
傅晚晴輕輕哦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她閉上眼睛試著睡覺，但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往左邊翻是顧顏的手臂。
往右邊翻是被子的邊緣。
平躺又覺得心跳聲太大，怕被他聽到。
閉了眼腦子裡全是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
睜了眼又看到顧顏靠在床頭。
那張側臉在手機光里忽明忽暗。
他的睫毛很長，鼻樑很挺。
嘴唇因為下午的虛弱還有些發白。
但整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像一幅畫。
傅晚晴翻到第三遍的時候，顧顏放下了手機。
「你是睡不著。」
「沒有，我快睡著了。」
「你從剛才到現在翻了五次身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
「床墊一直在晃，我怎麼不知道。」
傅晚晴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說了一句。
「我睡不著。」
顧顏轉過頭，看到她只露出半張臉。
眼睛睜得大大的，琥珀色的瞳孔在燈光里亮晶晶的。
「那怎麼辦，你平時怎麼睡著的。」
「平時就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那你現在也閉上眼睛不就行了。」
「閉了，睡不著，你在這裡我睡不著。」
「那我出去睡沙發。」
「不行，你出去我爸媽會以為我們吵架了。」
顧顏徹底沒轍了，他把手機放下。
「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你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傅晚晴眨了眨眼睛，沒有拒絕。
「行吧，你講吧，但別講太無聊的。」
「別拿哄小孩那套糊弄我。」
顧顏想了想，開始講起了一個故事。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節奏放得很慢。
「從前有個少年，他從小身體就不太好。」
「別人能跑能跳的時候，他只能坐在窗邊看著。」
「後來他遇到了一位老師，教他練刀。」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揮刀一千次。」
「老師說，你的身體不如別人。」
「但你的刀可以比別人快。」
傅晚晴聽著聽著，眼皮開始打架了。
顧顏的聲音越來越遠。
像是從很遠的山谷里傳來的回音。
他的瞳孔深處，七彩的光芒微微閃了一瞬。
鏡花御印無聲無息地啟動了。
一道極淡的暖黃色光芒融入了傅晚晴的意識里。
像一陣溫暖的風輕輕拂過她的腦海。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
睫毛也不再顫動了，安安靜靜地貼在眼瞼上。
粉色的長髮鋪在枕頭上，襯得她的臉更加柔美。
被子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絲綢睡衣的肩帶微微滑下來一點，露出一截雪白的肩頭。
顧顏伸手輕輕幫她把肩帶拉了回去。
動作很輕很小心，像是怕驚醒什麼。
他把被角往上掖了掖，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做這些的時候，她的睫毛連動都沒動一下。
顧顏講完最後一句話，低頭看了她一眼。
「晚晴，你睡著了嗎。」
他輕輕叫了一聲，沒有回應。
房間裡只有她均勻的呼吸聲。
顧顏靠在床頭，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把手機調成靜音，屏幕也關掉了。
房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和安靜。
窗簾縫隙里漏進來一絲月光。
照在傅晚晴的臉上。
她睡著的樣子像一幅畫。
但顧顏沒有多看。
他閉上眼睛，但沒有真的睡著。
他在等，等窗外的蟲鳴都停了。
等這座房子徹底沉入深夜。
又過了會，天色終於徹底暗了下來。
顧顏靠在床頭，聽著傅晚晴均勻的呼吸聲。
她的睫毛安安靜靜地貼在眼瞼上，像兩片小小的羽毛。
粉色的長髮鋪在白色的枕頭上，在月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
被子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節奏很慢很穩。
她是真的睡沉了，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顧顏大喜，在心裡暗暗握了個拳。
但他沒有馬上行動，保險起見還得再確認一下。
這女人平時看著大大咧咧，但感知能力一點都不弱。
萬一沒睡透，他剛出門她就醒了，那今晚就白忙活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頭髮絲，湊過去在她鼻尖上輕輕掃了一下。
沒有反應，連眉頭都沒皺。
他又輕輕捏住她一縷發尾，在她手背上撓了撓。
她還是沒醒，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著，像一隻睡熟的貓。
顧顏這才真正放下心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嘴裡壓著嗓子喊了兩聲。
「晚晴，晚晴。」
還是沒有回應，她的呼吸節奏完全沒有被打亂。
顧顏鬆了口氣，正準備掀開被子下床。
傅晚晴的身體忽然動了一下。
顧顏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
她的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一把抓住了顧顏的胳膊。
力氣大得嚇人，五根手指像鐵箍一樣扣在他小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