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婭把輪椅轉了一百八十度，背對著顧顏。
白髮完全遮住了她的側臉，看不到她現在的表情。
只露出兩隻紅得發燙的耳朵尖，在白髮之間格外顯眼。
她放在膝蓋上的兩隻手攥成了小拳頭，指節微微泛著粉色。
她不敢回頭看他，剛才那股不要命的勇氣已經用完了。
被林硯的胡攪蠻纏激出來的那股衝動散得一乾二淨。
現在只剩下滿腦子翻湧的後勁，一陣一陣地往心口上涌。
她怕他誤會她，怕他覺得她是那種輕浮的女人。
怕他以為她只是在利用他氣林硯。
怕他以為那個吻是演給外人看的，怕他從此以後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
而那層東西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楚，但她害怕失去現在的距離。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攥得發白的手指上。
耳朵紅得能點著，心臟跳得能把自己震碎。
顧顏看著塞西莉婭背對著他坐在輪椅上。
那雙耳朵紅得快要燒起來了，白髮也遮不住那片緋紅。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再裝傻也沒用了。
他現在也知道，什麼樣的主角光環好像也不太管用了。
「塞西莉婭，你喜歡我？」
塞西莉婭的肩膀猛地一顫。
像是被這句直白的話擊中了某個最柔軟的地方。
她沒有回頭，沒有出聲，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顧顏也不是傻子，雖然之前他給了自己很多次心理暗示。
不想承認，不敢承認，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但是都到了這一步，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親了他的嘴唇。
他再裝作不知道，那就不是遲鈍，是混蛋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但是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我沒有幾年可活了，你知道的。」
話音剛落，顧顏看到塞西莉婭的肩膀顫抖得更厲害了。
纖細的肩膀像是秋風裡的葉子，怎麼忍都忍不住。
他不敢再看下去，轉身準備離開。
剛邁出一步，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抓住了他的衣袖。
手指攥著他袖口的布料，攥得很緊，像是在怕他消失掉。
「不管用什麼辦法，我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還在發抖的人。
顧顏轉過頭，看到塞西莉婭正仰著臉看著他。
冰藍色的眸子裡蓄滿了淚水，正順著白皙的臉頰往下淌。
一顆接一顆，無聲無息地落在她米白色的裙擺上。
但那雙眼睛還是很美，美得像雨天的湖面。
顧顏看著她，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捏了一下。
「我相信你，但我真的沒什麼事了，先回去了。」
他剛說完，塞西莉婭就鬆開他的衣袖。
然後整個人從輪椅上往前一傾，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腰。
她把臉埋在他懷裡，白髮散了他一身。
「我知道傅老首輔是因為你才調集全國精銳前往南海秘境的，對吧。」
「我也去，我幫你找需要的東西，你要什麼我都幫你找回來。」
顧顏整個人都懵了，連忙伸手去扶她的肩膀。
「不用，真的不用，南海秘境太危險了。」
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世界之書上的內容。
在原書里，塞西莉婭從來沒有為了誰進入過秘境。
一次都沒有，她一直坐在輪椅上待在陳家老宅里。
可現在她說要為了他進秘境，劇本不是這麼寫的。
「你不用去，我自己能處理好。」
塞西莉婭抬起頭看著他，下巴還抵在他胸口的位置。
眼淚已經擦乾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只剩下堅定。
「我會去的，為了你。」
「等我回來，你願意嗎？」
顧顏張了張嘴，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願意什麼？」
他心裡隱隱猜到了她在說什麼，每一個字都猜到了。
但是真的不行，先不說她是這個世界裡的女主。
他自己的命也不允許他接受任何人的心意。
一年不到的壽命，他拿什麼去接受。
至於塞西莉婭漂亮嗎？確實很漂亮。
白髮如雪，冰藍色的眸子像是藏著整個冬天的天空。
性格也算挺好的，雖然冷了一點但對他一直很溫柔。
可是漂不漂亮這件事，跟他能不能活到二十歲有直接關係嗎？
塞西莉婭抬手抹去眼角最後一滴淚痕。
然後她仰起臉看著他，眼睛裡多了一絲篤定。
「顧大師，親也親了，摸也摸了。」
「現在是想賴帳嗎？」
顧顏傻眼了，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神他媽賴帳，這跟賴帳有什麼關係。
他承認少女的朱唇很軟很舒服，親上去的時候腦子都空白了。
但那跟賴不賴帳是兩碼事，完全不是一回事。
塞西莉婭沒有鬆手，就那麼抱著他的腰，仰著臉看他。
「那你是不喜歡我？」
「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是我活不了多久的問題。」
「我說了，不會讓你死。」
「萬一你找不到呢？」
「沒有萬一。」
顧顏又換了好幾個角度試圖說服她。
從壽命到責任，從責任到她還年輕。
但他每說一句，塞西莉婭就平靜地回一句，句句都把他堵得死死的。
他從沒見過她一次性說這麼多話，也沒見過她這麼執著。
最後顧顏實在是說不過她了，靠在輪椅扶手上深吸一口氣。
「這樣吧，二十歲可以嗎？現在太小了，還沒到考慮這個的時候。」
塞西莉婭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
她用指尖輕輕捻著自己一縷白髮。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你這么小的嗎？」
顧顏咳嗽了兩聲，把臉轉到一邊沒有回答。
塞西莉婭點了點頭，鬆開了環著他腰的手臂。
「那可以先訂婚，我回頭就讓父親去辦。」
「你有事就先去忙吧，不用在這裡陪著我。」
顧顏連忙道了謝，轉身就往外走。
腳步快得像身後有狗在追，連頭都不敢回。
塞西莉婭看著他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銀杏樹後面。
風吹過來，她的白髮輕輕飄起來。
然後她用手背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裡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我絕對不會讓你死，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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