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回到房間,把門關上之後靠在門板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後背的襯衫還有點潮,是被剛才院子裡那場面給緊張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碰到唇面又趕緊放下來。
那個觸感好像還在,軟軟的涼涼的,帶著她身上那股冷香。
他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幾步,強迫自己把腦子切換到分析模式。
老實說這次傅老首輔召集天下精銳,連四大供奉都親自出動了。
自己的命應該可以延長一點吧,至少不用再像現在這樣數著日子過。
可他轉念一想,再怎麼延長也架不住跟女主接觸過多。
親一次就掉一截,抱一次又掉一截,這哪是談戀愛,這簡直是要命。
還有那個林硯,從世界之書里對這個人的描述來看。
這狗東西絕對不會這麼容易就收手,丟了這麼大的人。
他在歐美上流圈子裡混了那麼多年,最在乎的就是臉面。
今天被當眾轟出去,他一定會想辦法報復,而且動作不會慢。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他掏出來一看,是沈幼瑤發來的消息。
消息說她已經到上瀘了,住在武考中心旁邊的宿舍里。
問能不能方便見一面,說最近精神力提升不是很明顯。
想讓顧顏幫忙看看,語氣措辭都小心翼翼的,每句話後面都帶著一個軟軟的尾巴。
顧顏身子微微一僵,本能地打字回復過去。
「不太方便,最近事情比較多,等過幾天再說吧。」
消息發過去之後對面沉默了好幾秒。
對話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閃了一下又停了,停了又閃。
像是有人在那邊反覆打字反覆刪除,猶豫了很久。
然後信息又響了,沈幼瑤這樣回復道。
「顧顏哥為什麼不願意見我?」
「我看網上說,不願意見就是有新人了,膩了是吧?」
顧顏直接懵逼了,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
這說話風格完全不像沈幼瑤,沈幼瑤說話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的。
發消息之前都要斟酌半天,怎麼會用這種語氣,怎麼會這麼直接地質問他。
倒是滿像沈幼薇的,那個在沈幼瑤意識深處掌控一切的強勢人格。
他連忙打字回復過去,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這樣吧,明天好嗎?明天我去找你,今天確實有事。」
對面又沉默了一會兒,比剛才更長,長到顧顏開始緊張了。
他拿著手機盯著對話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不敢放下。
然後對面回復了一個好的表情包,是一隻小貓點頭。
看起來又恢復了平時的乖巧模樣,跟剛才判若兩人。
顧顏鬆了一口氣,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他決定暫時不去想這些,拿起手機打了幾局遊戲轉移注意力。
打到晚上困意上來了,眼皮開始打架,關了燈很快就睡了。
很快天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顧顏換好衣服推開門走出去。
果然傅晚晴還跟平時一樣端著湯站在院子裡等他。
今天她穿的是一件淺綠色的短袖配白色的短褲。
粉色的長髮紮成了高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的。
湯碗裡還冒著白茫茫的熱氣,是她天沒亮就起來熬的。
但這次顧顏感覺有些奇怪,傅晚晴怎麼一直盯著他的臉看。
準確來說,好像一直在看他的嘴唇。
目光落在他嘴上就沒移開過,琥珀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種審視。
像是在辨認什麼痕跡,像是在確認什麼她不想確認的東西。
顧顏不知道為啥有點心虛,腦子裡閃過昨天銀杏樹下那個畫面。
他接過傅晚晴手裡的湯碗低頭開始喝了起來。
還是跟之前一如既往的好喝,湯色清亮味道鮮美。
但他總感覺那道目光還落在他臉上,喝湯的時候也沒移開。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目光從他嘴唇上掃過去,一寸一寸的。
他喝完湯抬起頭發現傅晚晴還在看他。
那個目光說不上來是什麼意味,像是在研究一件看不太懂的東西。
他咳嗽了一聲,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怎麼了,我臉沒洗乾淨嗎?」
傅晚晴愣了幾秒,眼神有些複雜,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很多話。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琥珀色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轉。
像是在組織措辭,又像是在猶豫該不該問。
最後她只是輕聲開口道,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昨天,你跟陳小姐幹嘛去了?」
顧顏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又咳嗽了兩聲,把空碗放在石桌上。
碗底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輕響,他借著這個動作移開了目光。
臉上儘量保持著平靜,但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了。
「陳小姐一個故人找她,她不太喜歡那個人,讓我幫她擋一下。」
傅晚晴沉默了幾秒,接過他手裡的空碗抱在胸前。
然後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容易察覺的試探。
「你沒有對陳小姐做什麼吧。」
「我晚上見到陳小姐在花園裡,好像臉蠻紅的。」
「一個人坐在輪椅上發呆,風吹了好久都沒動。」
顧顏把目光移向花壇里的玫瑰,語氣儘量隨意。
「是嗎,可能是被那個人氣的吧,那人說話確實不好聽。」
傅晚晴眼眸微眯,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了些。
她的腳尖幾乎碰到了他的鞋尖,仰起臉看著他。
「顧大師沒有騙我吧,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顧顏低頭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心跳漏了半拍。
她的眼睛太亮了,亮到他覺得自己的謊言會被照得無所遁形。
他連忙開口道,聲音裡帶了一絲不自覺的緊張。
「沒有的事,我從來不騙女人。」
這時傅晚晴又走近了幾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顧顏看向少女,少女絕美的臉蛋配合粉色長髮在晨光里有幾分嚴肅的美。
那種嚴肅跟平時嘻嘻哈哈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像是一隻平時只會撒嬌的貓忽然豎起了耳朵盯住了獵物。
琥珀色的眸子裡藏著他看不懂的東西,但表面還是一如既往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