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敢欺負她,沒有人能把她逼到絕境。
她那被孤立的校園生活,那些被所有人躲避的日子,全部都會改變。
顧顏想到這裡,忽然覺得自己也算變相改變了沈幼瑤的人生。
雖然不是他親自出手,但他給了她姐姐,給了她勇氣。
他嘴角彎了一下,點了點頭說那當然好。
「到時候我去看你,你好好發揮就行。」
「反正有你姐姐在,拿個第一肯定沒問題。」
他的話剛說完,沈幼瑤的表情就變了。
她抬起頭看著顧顏,眼神認真得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我不靠姐姐,我要靠自己。」
顧顏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裡的美好畫面瞬間碎了一地。
他甚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你說什麼?靠自己?幼瑤你現在才C級。」
「不行不行,還是靠你姐姐吧,這不是逞強的時候。」
沈幼瑤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還是那麼軟,但裡面有了一種之前沒有的堅定。
「我已經跟姐姐說好了,她說隨便我。她也說我自己考更有意思。」
顧顏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跟她講道理,把語氣放得特別溫和。
「幼瑤你聽我說,武考不是小事。
你想想,萬一你受傷了怎麼辦,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跟你父母交代。
而且你有姐姐這個優勢,不用白不用,這又不是作弊。」
沈幼瑤沒有退,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認真地仰望著他,裡面的光很亮。
「顧顏哥,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不能永遠被姐姐保護,也不能永遠被你保護。」
「你們不可能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守在我身邊,總有一天我要靠我自己。」
「而且我想靠自己的實力被國家重視,而不是因為姐姐。」
顧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她。
但他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裡面那股從沒見過的倔強。
他忽然發現自己沒法反駁,因為他懂這種感覺。
他自己不也是,明明靠系統就能躺平,卻還是跟著裴斬岳一刀一刀地練。
他把那些話都咽了回去,長長地嘆了口氣。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別逞強,安全第一。」
「要是實在不行就喊你姐姐,她肯定在旁邊等著。」
沈幼瑤用力點了點頭,臉上終於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那個笑容跟平時怯生生的笑不一樣,那是真的開心。
「我會的,謝謝顧顏哥。」
她朝顧顏揮了揮手,轉身往武考中心的方向小跑過去。
淺藍色的裙子在路燈下翻飛,馬尾辮在背後一晃一晃的。
她跑了幾步又回過頭來,雙手攏在嘴邊朝他喊了一句。
「記得來看我,你說好了的。」
顧顏站在街角,看著沈幼瑤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的盡頭。
她的馬尾辮在路燈下晃了最後一下,然後拐過街角不見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把雙手插回口袋裡。
希望沈幼瑤能天天開心吧。
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少女,那個說話總是小心翼翼的少女。
那個身體裡還住著另一個自己的少女。
她不該承受那麼多沉重的東西。
她應該像剛才那樣笑得開開心心的。
他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車窗外的街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
梧桐樹的影子在玻璃上快速閃過。
他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腦子裡還在回放今天發生的一切。
燈魔的爪子,沈幼薇的血色巨人,黑袍面具人的黑色裂縫。
還有電影院裡沈幼瑤那句軟軟的我真的很喜歡顧顏哥。
這一天發生的事夠他消化好幾天的。
車子拐進通往陳家大宅的那條林蔭道時,顧顏睜開了眼睛。
他感覺有點不對勁,宅子外面太亮了。
而且隱約能看到不少人影。
他坐直身體往前看了一眼,整個人都愣住了。
陳家大宅的正門燈火通明,從門口到院子裡站了整整兩排人。
每個人都穿著陳家的制服,站得筆直,像是在等什麼重要人物。
門廊下的燈籠全部亮了起來,把整條車道照得跟白天一樣。
旁邊還停著好幾輛黑色的特勤車,引擎都沒熄火。
車燈在夜色里射出兩道長長的光柱。
計程車在門口停下,顧顏付了錢推開車門。
他的腳剛踩到地面,兩排人同時朝他鞠躬。
動作整齊劃一得像是排練過。
「恭迎顧大師回府。」
聲音在夜色里迴蕩,把門口那棵銀杏樹上的葉子都震下來了好幾片。
顧顏愣在原地,一隻手還扶著車門。
他在上瀘住了這麼久,從沒見過這種陣仗。
之前陳斯年招待他是客氣,但這次明顯不一樣。
這是某種更高規格的待遇。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往大門裡走,在人群的最前面看到了田姨。
田姨站在門廊正中央,雙手交疊在身前,腰杆挺得筆直。
她今天換了一身深灰色的正裝,不像平時那樣圍著圍裙拿著擀麵杖。
臉上的表情很嚴肅,看到顧顏下車之後快步迎了上來。
「顧大師,您可算回來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緊張。
顧顏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開口問。
「田姨,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多人?出什麼事了?」
田姨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顧大師,您先跟我進來吧,小姐在裡面等您。」
「進去之後您就知道了。」
顧顏跟著她穿過兩排還在鞠躬的傭人往裡走。
他一邊走一邊繼續壓低聲音問。
「今天早上不是說好了嗎,外面的事先不跟塞西莉婭說。」
「我怕她擔心,她現在身體才剛好,不能受刺激。」
田姨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她推開正廳的大門,側身讓顧顏先進去。
等他也進了正廳,她才開口回答。
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心疼。
「顧大師,您有危險,發生了這種事,不可能不說。」
「而且也瞞不住,您看新聞。」
「雖然上面已經壓下去了,但小姐不可能不知道。」
她伸手指了指正廳側面那台掛在牆上的大屏幕電視。
屏幕上正在播晚間新聞,畫面是梧桐大道的航拍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