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愣了一下,然後連忙解釋道。
「那個戴眼鏡的女孩是我學妹,之前在京海認識的一個妹妹。」
「今天是約好了見一面,沒想到林硯會突然跳出來。」
「更沒想到他身上竟然有那種災厄之器。」
塞西莉婭微微皺了一下眉,聲音平靜但很篤定。
「是有人給他的,燈魔不是大夏的東西。」
「那種級別的災厄之器,不是林硯那種人能自己弄到的。」
顧顏沉聲說了兩個字。
「意羅。」
塞西莉婭聽到這兩個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緊了一下。
顧顏的腦海里飛快地翻過世界之書里關於陳家的章節。
原書中那個古老的歐洲家族,盤踞在意羅數百年的恐怖傳承。
他們最開始根本看不上陳斯年,覺得一個東方商人家族不過是暴發戶。
直到塞西莉婭出生那天,她展現出來的精神力潛力。
讓那個家族裡最古老的幾個存在都睜開了眼睛。
甚至塞西莉婭母親的死,在原著里也隱約跟那個家族有關聯。
這麼說來林硯這次回來,根本不是什麼良心發現,而是那個家族在背後推動。
他們把林硯當棋子,讓他把塞西莉婭帶回意羅。
而原著里塞西莉婭確實也回去了。
塞西莉婭看著他忽然變得凝重的表情。
伸出手輕輕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修長白皙的手指扣在他袖口下方的皮膚上,掌心是溫熱的。
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不安。
「怎麼了,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顧顏沉默了一會兒,腦子裡閃過世界之書里那段關於塞西莉婭回到意羅的劇情。
他抬起眼看著她,聲音放得很輕。
「如果有機會,你會回意羅嗎。」
塞西莉婭沒有猶豫,輕輕搖了搖頭。
她的白髮隨著這個動作從肩頭滑下來,發尾掃過她的手背。
「不會。父親不想讓我回去,死去的母親肯定也不想。」
她提到母親的時候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光。
那光很輕很淺,像是一顆星星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閃了一下。
顧顏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意羅的事。
他換了個話題,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
「那這個先不說。訂婚的事,是不是太快了。」
塞西莉婭抬起眼睛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了很多遍的事實。
「不快。」
顧顏想了想,決定搬出她爹來當擋箭牌。
「陳伯父同意嗎。」
塞西莉婭微微歪了歪頭,嘴角的弧度幾乎看不出來。
但那個弧度里藏著的意思誰都讀得懂。
「你覺得呢。」
顧顏沒說話。
他確實沒什麼好說的,陳斯年那個老狐狸怎麼可能會不同意。
他從第一天進陳家大門開始,那個老狐狸就恨不得在他腦門上貼個陳家家產的標籤。
他甚至能想像陳斯年聽到這個消息時是什麼表情。
肯定是端著茶杯笑眯眯地說了句早該如此。
塞西莉婭看著他不說話的樣子,自己繼續說了下去。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像是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
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很沉。
「是父親勸我,我才下定了決心。」
「他說人生太短,有些事拖不得。」
「他說母親當年就是在我們猶豫的那幾年裡忽然走了,他到現在還在後悔。」
「他問我,你想跟你母親一樣,等到了最後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嗎。」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著睡裙的裙擺,垂下了眼帘。
白髮遮住了她半邊臉,看不清她此刻眼底的神色。
「我的年齡也確實到了。」
「如果母親在天有靈,看到我終於做了這個決定,她應該也會高興。」
顧顏聽到這裡,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了一下。
他知道塞西莉婭的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也知道她從來不在別人面前提這件事。
她現在能這麼平靜地說出來,不是因為不在意。
而是因為她在意到了某種連自己都不敢去碰的程度。
用母親的遺願來鋪墊自己的決定,這個理由太重了。
重到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塞西莉婭抬起頭看著他,冰藍色的眸子裡倒映著檯燈的光。
那光很暖,但她的眼睛還是很亮。
亮得像冬日裡結了冰的湖面。
她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很輕很平,像是在念一首早就寫好的詩。
「你上次問我是不是喜歡你。我喜歡。」
「那天你主動跟林瑾瑜走了,我一個人在院子裡坐了很久,心裡很難過。」
「我從來不知道難過是這種感覺。」
「像是有人在用鈍刀慢慢地磨你的骨頭,不疼,但是酸得讓人什麼都做不了。」
「人總是在快要失去的時候才看清楚自己在乎什麼。」
「所以我不打算再等了。你喜歡我嗎。」
顧顏看著她,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至於喜不喜歡塞西莉婭,這不廢話,這種大美女誰不喜歡。
白髮如雪,冰藍色的眸子像是藏著整個冬天的天空。
安靜地坐在輪椅上就像一幅畫。
性格雖然冷了一點但對他從來都是溫柔的。
都是男人,他也不想偽裝什麼。
但是。
他是真的不想跟女主訂婚。不是不喜歡,是不敢。
他的壽命只剩不到一年,他連自己能活到什麼時候都不知道。
而且塞西莉婭在原書里能達到的高度他是清楚的。
如果因為跟他訂婚這條線被改變了,她還能走到那一步嗎。
他不能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慾把她的人生軌跡全部打亂。
她應該在原書的軌跡里站到整個超能者世界的頂端。
而不是陪在一個快死的短命鬼身邊。
「我——」
他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完就被塞西莉婭打斷了。
「我一定會治好你,你放心。」
她的聲音很堅定,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猶豫。
她的手指攥著裙擺的邊角,骨節微微泛白,但語氣依然平穩。
「我都可以給你。」
顧顏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懵了。
腦子裡的所有邏輯鏈條同時斷裂。
他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快差點把旁邊的椅子帶翻。
椅腿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想起來田姨還找我有事,你先休息。」
他連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轉身就往門口走。
腳步快得像身後有狗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