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從塞西莉婭房間出來後,在走廊里站了好一會兒。
夜風從院子那頭吹過來,把他臉上的熱度吹散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往自己房間走去。
田姨還站在走廊拐角處,他遠遠朝她擺了擺手。
示意自己先回去休息了。
推開房門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傅晚晴在他的房間裡。
不是站在門口等他,也不是坐在椅子上喝茶。
她站在房間正中央,穿著一件他沒有見過的裙子。
裙子是淺粉色的,跟她頭髮的顏色剛好呼應。
料子很輕很薄,裙擺層層疊疊地垂到小腿的位置。
像一朵倒扣的芙蓉花。
領口是V字的,開得不算低但剛好露出一小截精緻的鎖骨。
她的粉色長髮沒有紮起來,散在肩上。
發尾微微卷著,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著頭站在房間中央。
雙手交疊在身前,右腳腳尖輕輕點在地板上。
像是在等什麼。
顧顏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她想幹什麼,她就動了。
沒有音樂,沒有任何伴奏。
她自己哼著節拍,腳尖在地板上輕輕一踮。
整個人像一片粉色的花瓣一樣旋轉起來。
裙擺在她轉身的瞬間綻開,層層疊疊的薄紗在空氣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圓弧。
她的手臂從身側緩緩抬起,指尖微微翹著。
像是要去觸碰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她的動作有些生澀,有幾個節拍明顯踩慢了半拍。
轉圈的時候身體還輕輕晃了一下。
但她每一次側身,每一次彎腰。
那些生澀的細節都被她的身段完美地彌補了。
她的腰很細,手臂很長,脖子的弧度像天鵝。
他忽然覺得這支舞有點眼熟。
那個旋轉的角度,那個手臂從身側划過的軌跡。
那個仰頭時下巴微微抬起的弧度。
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傅晚晴最後一個旋轉收尾,裙擺緩緩落下重新垂到小腿的位置。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著。
幾縷髮絲因為剛才的旋轉貼在了臉頰上。
她抬起手把那幾縷頭髮別到耳後。
然後抬起頭看著顧顏,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好看嗎。」
顧顏點了點頭,說好看。
他正好看到桌子上有水,走過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想借著喝水的動作把自己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傅晚晴站在房間中央,雙手背在身後。
歪著頭看著他,笑容很甜很亮。
像是剛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作品。
急著要告訴別人她是從哪裡學來的。
「我的舞是看網上林瑾瑜姐姐的視頻學的。」
顧顏把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水全部噴了出來。
水花濺在桌子上,茶杯差點被帶倒。
傅晚晴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往前邁了一步。
她踮起腳尖,用紙巾輕輕按住顧顏的嘴角。
把他下巴上還在往下滴的水珠擦乾淨。
紙巾上帶著她手指上那股淡淡的桃子味。
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擦疼他。
「幹嘛這麼一驚一乍的,喝個水都能嗆到。」
「今天跟幼瑤妹妹玩得開心嗎?」
顧顏接過她手裡的紙巾自己擦了擦嘴。
腦子裡那根弦還繃著沒松下來。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跟平時一樣。
「就到處逛了逛,吃了點東西。」
「最近武道高考的事你是知道的。」
「她特意從京海跑過來考試,我總得盡一下地主之誼。」
傅晚晴點了點頭,把紙巾從他手裡拿回來。
揉成團扔進桌角的垃圾桶里。
她轉過身靠在桌邊,雙手撐在身後的桌沿上。
歪著頭看他,琥珀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既然是顧顏身邊的人,應該很厲害吧。」
「你說她要是當了武考狀元,會跟帝君和首輔提什麼要求?」
顧顏聽到這句話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想起來確實有這個傳統。
那是大夏武考創立之初就定下的規矩,已經延續了近百年。
每年的武道高考狀元,除了能獲得國家超能者協會的重點培養。
以及頂級資源的優先分配之外,還有一個最特殊的權利。
在殿試放榜之後,帝君和首輔會同時接見狀元。
在宴席上,狀元可以向帝君和首輔當面提出一個請求。
只要不涉及叛國重罪,不傷天害理,帝君和首輔必須當場回應。
能辦的就直接下旨辦,辦不到的就給出明確的時限和方案。
近百年來,歷代武考狀元提的要求五花八門。
有要封地的,有要遠古秘境進入名額的。
有給家鄉要政策要資源的。
最出名的是四十年前那位狀元。
一不要權二不要錢,直接請帝君下旨赦免了自己被冤屈流放的父親。
這個傳統之所以存在,最初是為了讓武考出身的寒門子弟有機會改變命運。
但後來成了一種榮耀,也成了一種考驗。
你開口要什麼,所有人都會記住,天下人都會看著。
顧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他想了想,語氣儘量放得隨意。
「我怎麼知道她會提什麼要求,可能是當首輔的弟子。」
「可能是要很多錢,或者給自己未來的路鋪好基礎。」
「反正不管提什麼,全國人民都看著。」
傅晚晴聽完之後歪了歪頭,琥珀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光。
「要是這人心思不正呢?」
顧顏愣了一下,下意識反駁道。
「怎麼可能,武考狀元又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當的。」
「能過三殿的人,帝君和首輔親自把關。」
「心思不正的人連第一殿都過不了,更別說第三殿了。」
「而且全國人民都看著,誰敢在太和殿上胡來。」
傅晚晴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跟他爭這個話題。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的影子上。
「不說這個了。你不是說要我陪你去南非嗎,我們什麼時候走。」
顧顏聽到這句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還要一段時間,南海那邊的事還沒處理完。」
他低頭喝了一口水,水面在杯子裡輕輕晃了一下。
傅晚晴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她靠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繞著一縷垂到肩頭的粉色長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