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看著她從浴室里出來,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才把目光從那截白皙的小腿上移開。
他見過塞西莉婭穿長裙的樣子,穿過睡衣的樣子,穿過正裝的樣子。
但從來沒見過她穿這種衣服,這種反差太強烈了。
強烈到他的目光不知道該往哪放,只能盯著自己的腳尖。
「看夠了嗎。」
塞西莉婭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她擦頭髮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她拉過毛巾遮住了自己半張臉,只露出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和一對微微泛紅的耳尖。
她脖子上的皮膚也泛著一層極淡的粉色,不知道是被熱水蒸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她把輪椅往窗邊滑了半米,側過頭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
深藍色的百褶裙擺在輪椅上鋪開,水珠順著她的白髮滴在裙擺上。
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夜風從窗簾縫隙里鑽進來輕輕吹動她的發梢。
她整個人坐在那裡,美得讓人喘不過氣。
塞西莉婭把毛巾從頭髮上取下來,搭在輪椅扶手上。
她的白髮還在往下滴水,水珠順著發尾落在深藍色的百褶裙擺上。
她側過頭看了顧顏一眼,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沒有多餘的表情。
「幫我吹頭髮。」
顧顏從浴室柜子里翻出吹風機,插上電源,吹風機嗡嗡嗡地響起來。
他站在輪椅後面,手指穿過她還濕著的白髮,她的頭髮很軟。
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洗髮水清香,不是她平時身上那股冷香。
而是他浴室里那瓶最普通的檸檬味洗髮水的味道,這個細節讓顧顏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她用的是他的洗髮水,在他的浴室里,穿著不知道是誰落在他房間裡的JK制服。
他的手指在她髮絲間輕輕撥弄著,吹風機的熱風把她後頸上那片白皙的皮膚吹得微微泛紅。
「顧大師打算娶幾個。」
塞西莉婭的聲音從吹風機的嗡嗡聲里透出來,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他今晚吃了什麼。
顧顏拿著吹風機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風口懟到她頭上。
他連忙把吹風機拿遠了一些,聲音有些發乾。
「什麼幾個?你在說什麼。」
「傅家那個粉頭髮的,武考那個三殿狀元,裴家主母的女兒,有幾個了?」
塞西莉婭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數著,每數一根就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一下。
「我跟她們都不是那種關係。晚晴是我的保鏢,幼瑤是我學妹。」
「裴語冉我跟她話都沒說過幾句。。」
「但你也不能把剩下三個也算上。」
顧顏一邊解釋一邊覺得自己越描越黑,最後乾脆閉上了嘴專心吹頭髮。
「是嗎。半夜騎在你身上的保鏢,在私人影院裡給你做那種事的學妹。」
「還有她母親親自來找你的大小姐。顧大師的保鏢待遇真好。」
塞西莉婭微微偏過頭,冰藍色的眸子從肩膀上方斜斜地看過來。
那個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讓人渾身不自在的審視。
她的嘴唇因為剛洗完澡而微微泛紅,襯得她的皮膚更加白皙。
顧顏徹底無言以對,她說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每一件事他都無法反駁。
他只能把吹風機的風量調到最大,用嗡嗡的噪音填滿這個讓他無地自容的沉默。
吹到差不多快乾的時候,塞西莉婭伸出手輕輕撥開他的手,把吹風機的插頭拔了下來。
「去洗澡。特別是嘴唇。」
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平靜的吩咐,但最後三個字里藏著一絲極淡極淡的醋意。
她說完把吹風機放回柜子里,拿起輪椅扶手上的毛巾繼續擦著發尾最後一點濕意。
顧顏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換了一套乾淨的睡衣,頭髮也吹得半干。
塞西莉婭還坐在窗邊,輪椅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她聽到門響便轉過輪椅,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檯燈的暖黃色光。
然後她伸手握住輪椅扶手,不是往上坐,而是往下撐。
她把自己從輪椅上撐起來,雙腿緩緩彎曲,蹲在顧顏面前。
深藍色的百褶裙擺在木地板上鋪開,像一朵在夜色里悄然綻放的花。
她蹲在那裡微微仰起臉看著他,白髮從肩頭垂下來掃過裙擺。
冰藍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他的影子,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角輕輕往下拽了拽。
「你幹嘛。」顧顏的聲音有些發乾,他想伸手扶她起來,又怕碰碎什麼一樣不敢用力。
「她可以親我就不行嗎。」
塞西莉婭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她抓住他衣角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她仰著臉看著他,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碎裂。
不是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種更深的被壓了很久很久終於壓不住的委屈。
顧顏蹲下來跟她平視,還親,他今天已經被親了多少次了。
傅晚晴在他睡著的時候親了他,醒著的時候親了他,塞西莉婭破門而入之前還在親他。
沈幼薇昨天在私人影院裡用她的嘴做了更過分的事,再多幾次他十個月的壽命怕是要砍半。
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的壽命問題,但話到嘴邊忽然咽了回去,因為他看到了。
看到了她冰藍色瞳孔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悲傷,那種悲傷不是今天才有的。
是在銀杏樹下她說「我等不了」的時候就在的東西,是她每次看到他跟別的女人說話時安靜地垂下眼帘的東西。
是她從田姨那裡得知他拿命在救她的時候關在房間裡哭了很久很久的東西。
她今晚差點就要失去他了,不是被傅晚晴打敗,而是看著他被另一個女人按在床上親。
而她坐在輪椅上什麼都做不了,她追到郊外用磁力牆壓退了傅晚晴。
淋著大雨回到這裡,洗了澡穿上一件不知來路的JK制服,現在蹲在他面前問出這句話。
她不是在撒嬌不是在耍脾氣,她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顧顏伸出手捧住她的臉頰,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很軟,剛洗完澡的溫熱觸感混著沐浴露的淡淡檸檬香。
她的睫毛在他臉頰上輕輕掃過,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鬆開了他的衣角,轉而緊緊攥住他的袖口,像是在怕他跑掉,又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支撐點。
這個吻不長,但很重,重到兩個人都能感覺到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