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叢後面趴著一頭像野豬的野獸,他壓低身體從側面繞過去一刀捅進野豬的脖頸。
他把野豬拖到河邊,用刀切下最好的後腿肉。
又去灌木叢里找了幾種熟悉的佐料,幾株能去腥的野蔥,一叢野生花椒。
他把佐料碾碎抹在肉上,架在篝火上慢慢烤,烤肉的香味很快在河岸邊瀰漫開來。
傅時微坐在石頭上,頭微微偏向篝火的方向,聞到肉香的時候鼻子輕輕動了一下。
她把手裡那塊剛烤好的肉舉到嘴邊小心地咬了一口,嚼了嚼,嘴角微微彎起來。
「這個很香,跟之前吃的根莖不一樣。」
天鵝站在旁邊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低頭啄了一口顧顏放在石頭上晾著的烤肉。
它嚼了嚼,又嚼了嚼,仰起脖子發出一聲比平時響亮好幾倍的鳴叫。
那意思大概是終於吃了頓像樣的,嘴刁的毛病在美味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顏自己啃著烤肉坐在篝火旁邊,但心裡一直在想別的事。
什麼時候才是個頭,這片森林到底有多大,他能不能在壽命耗盡之前找到出去的路。
還有那些野人,看那些護腕上的符文絕不是普通的野蠻人。
他以前在書上看到過類似的描述,戴著符文護腕的部落好像只有南非的黑潮污染區才有。
他不會真的被那道黑霧之門傳到了南非吧。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在心裡默念了一聲,系統面板在眼前無聲展開。
壽命那一欄寫著二十八天,比昨天又少了兩天。
但他的目光沒有在壽命上停留太久,因為世界之書正在發亮。
不是平時那種暗淡的紅色,而是一閃一閃的亮紅色,像是在提醒他有新內容解鎖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傅時微,她正小口小口地吃著烤肉,嘴角沾了一點油光。
天鵝也蹲在她旁邊專心致志地啄著自己那塊肉,他悄悄點開了世界之書。
書頁在眼前無聲翻開,上面出現了傅時微和傅晚晴的劇情。
他順著文字一行一行往下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劇本寫的是傅晚晴回到傅家之後因為性格不合群被家族排擠。
親生父母把所有的關注都給了傅時微,她慢慢開始用偏激的手段去爭搶屬於她的東西。
傅時微作為被傅家寄予厚望的武安侯,對妹妹有著複雜的情感。
兩人在碰撞中逐漸了解彼此,最終相互救贖。
作為資深看小說的人士,他還是一眼看出了走向,這是典型的姐妹雙向救贖線。
但現在是什麼情況,傅時微經脈盡斷,眼睛也瞎了。
傅晚晴在傅家也不受待見,親生父母甚至跑來替她道歉讓她別給傅家丟人。
這對姐妹在原著里是互相救贖的關係,現在一個廢了一個被邊緣化,誰來救誰。
還有這隻鵝,世界之書里從頭到尾沒有提到過任何一隻銀白色的天鵝。
這隻鵝到底是哪來的,它看他的眼神為什麼總帶著一種像是認識他很久的審視。
他把世界之書關掉,靠在石頭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不是玩他嗎,原著劇情偏成這樣,他連一個可以參考的走向都沒有了。
但轉念一想,他自己都快死了,壽命只剩二十八天,能不能活著走出去都是未知數。
等出去之後把傅時微送回傅家就行了,他一個快死的人哪還有精力去管別人的家族內鬥。
可是,他把目光移向篝火旁邊的傅時微。
她正雙手捧著一塊烤肉小口小口地咬著,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個終於可以不用再揮刀的普通人。
他忽然想起她在他懷裡失聲痛哭的樣子,想起她說「我什麼都沒有了」時那種顫抖。
傅家會怎麼對她,她的父母把她當成接近他的工具,她的族老把她當成傅家的榮耀。
如果這件武器廢了,他們還會把她當女兒嗎,還會覺得她是傅家的驕傲嗎。
她從小在秘境裡長大,吃沒有名字的根莖,練能殺敵的刀法。
從來沒有人問過她「這個東西好不好吃」,現在她終於知道根莖是甜的了。
難道要把她送回那個連根莖都不需要名字的地方嗎。
捧了把冰涼的河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
河面上倒映著深藍色的夜空和幾顆稀疏的星星。
「顏先生,你在想什麼。肉要涼了,涼了就不好吃了。」
顧顏走回篝火旁坐下,拿起石頭上那塊已經有些涼了的烤肉重新咬了一口。
「在想明天往哪走,水流往南,往下遊走應該能找到更多人煙。」
他沒有告訴她自己在想什麼,只是在心裡默默記住了這個承諾。
如果傅家容不下她,那他就帶她走。
反正他只剩二十八天可活了,在最後的日子裡至少可以讓傅時微重新振作起來,走向正軌。
篝火的光在河岸邊輕輕搖曳,傅時微手裡的烤肉吃完了。
她把骨頭放在石頭上,忽然伸出手在空氣中摸索了一下。
她的手指碰到了旁邊空蕩蕩的石頭,眉頭微微皺起來,又把手指往另一個方向探了探。
「顏先生?你在哪。」
顧顏趕緊從河邊站起來,幾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被他握住之後,那股細微的顫抖才慢慢平息下來,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膝蓋上。
兩隻手一起握著,像是在確認他確實還在。
「剛才我喊你你沒有回答,我以為你走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顧顏聽得出來那裡面有一種被她壓了很久很久的不安。
她大概從來沒有這麼依賴過一個人,所以當這個人忽然沒有及時回應她的時候,她會本能地害怕。
「沒走,就在河邊洗了個臉。你放心,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走的。」
顧顏在她旁邊坐下,把她的手輕輕放在她自己的膝蓋上,看著篝火沉默了好一會兒。
「傅小姐,等我們走出這片森林,我送你回傅家吧。」
「傅老首輔很擔心你,你回去之後會有最好的治療,你的眼睛和經脈說不定都能恢復。」
傅時微的身體在那一瞬間輕輕顫了一下,她的手指猛地收緊了,把他的手握得生疼。
「我不想回去。顏先生,不要送我回去好不好。」
「我不想再當武安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