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極高。
抬頭能看到頂部垂下來的鐘乳石。
鐘乳石上凝結著無數細小的水珠。
在洞壁上鑲嵌的夜明珠照耀下閃爍著淡藍色的光芒。
洞壁上刻滿了古老的封印符文。
那些符文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頂。
密密麻麻。
像是無數條鎖鏈將整個空間封印了起來。
最顯眼的是洞穴正中央那一潭溫泉。
泉水不是普通的透明。
而是一種極淡極淡的乳白色。
像是把月光融化了倒進池子裡。
水面上升騰著裊裊的白色水汽。
如同仙境。
羽生走到溫泉池邊停下來。
夜明珠的光芒落在她的側臉上。
和服上的彼岸花暗紋在水汽里若隱若現。
她轉過身面對顧顏。
那雙深棕色的瞳孔在水光里泛著極淡極淡的光澤。
「這裡是千代宮家的靈泉。」
「只有歷代首席巫女才能進入。」
顧顏站在門口沒有往前走。
他當然知道只有歷代首席巫女才能進入意味著什麼。
這裡對千代宮家來說是最核心的禁地。
羽生把他帶進來。
已經是破了千代宮家幾百年來的規矩。
她為了救他。
付出的代價遠比他想像中更大。
但真正讓他徹底愣住的。
是羽生接下來的動作。
她抬起手。
修長白皙的手指放在自己腰間的深紅色腰帶上。
指尖在腰帶結上輕輕一拉。
腰帶無聲地滑落。
落在她腳邊的木地板上。
然後她把手放在和服的衣襟上。
手指捏住衣襟的邊緣。
她的動作從容而優雅。
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而莊重的儀式。
素白的和服從她肩頭緩緩滑落。
堆疊在她的腳踝旁邊。
然後是內襯。
一件一件。
每一件都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池邊的石台上。
夜明珠的光芒落在她身上。
顧顏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當機了。
她比他想像中更美。
比隔著和服看她的輪廓時想像過的任何一種模樣都更美。
她的皮膚在夜明珠的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
卻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
而是像最上等的羊脂玉一樣溫潤而細膩。
鎖骨精緻得像用刀鋒刻出來的。
鎖骨下方是流暢而優美的弧線。
纖細的腰肢上沒有一絲贅肉。
肚臍小巧圓潤。
腰側的線條流暢而緊緻。
像是用最細的筆勾勒出來的。
她赤足站在池邊。
墨黑的長髮散落在雪白的後背上。
溫泉的水汽在她皮膚上凝結成極細極細的水珠。
那水珠沿著她的鎖骨往下滑。
滑過胸口。
滑過小腹。
她從頭到尾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沒有羞澀。
沒有扭捏。
沒有任何顧顏在那些追求他的女孩們臉上見過的表情。
她只是在做一件必須做的事。
就像她剛才在房間裡說那句隨我來的時候一樣。
從容。
篤定。
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她把脫下來的和服整齊疊好放在石台上。
然後把腰間那把暗紅色的太刀取下來。
雙手捧著放在和服旁邊。
她直起身轉向顧顏。
那雙深棕色的瞳孔在水汽里顯得格外深邃。
「顧先生,靈泉的水質特殊。」
「需要肌膚完全接觸泉水才能發揮功效。」
「所以我必須這樣。」
她頓了頓。
睫毛輕輕垂了一下。
然後重新抬起眼看著他。
「你也需要。」
「所以,脫吧。」
顧顏整個人僵在原地。
脫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他當然知道羽生說的是脫衣服。
靈泉需要肌膚完全接觸泉水。
她脫了。
他當然也得脫。
但他跟羽生才剛認識不到一個小時。
是。
她救了他的命。
她付出了他暫時無法完全理解的代價。
為了幫他復活。
她動用了千代宮家最珍貴的資源。
還欠下了那個金色瞳孔女人的人情。
現在她需要他幫忙穩固靈力。
他當然應該幫。
可是這就脫了。
他的腦子裡忽然閃過好幾個畫面。
塞西莉婭坐在輪椅上。
冰藍色的瞳孔安靜地看著他。
說最多同意你有一個情人。
傅晚晴端著湯碗站在銀杏樹下。
歪著頭對他笑。
傅時微在森林的篝火旁偷偷親他。
以為他還在睡覺。
沈幼瑤在私人影院裡用笨拙而認真的方式討好他。
裴語冉在聖托里尼把他的劍穗放在靈柩前。
劍穗上有她親手編的結。
林瑾瑜在芬蘭上空斬殺災厄。
事後對媒體說這是送他的。
她們每個人都在等他。
他要是跟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個小時的女孩在溫泉里赤誠相見。
塞西莉婭知道了會把整個櫻花國的金屬全部捏成廢鐵。
傅晚晴會端著湯碗站在門口等他解釋。
傅時微不會說什麼。
只會用一種極其安靜的讓他心裡發慌的眼神看著他。
羽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
那雙深棕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不是嘲笑。
不是不滿。
而是一種純粹的乾淨的帶著一點好奇的笑意。
「顧先生放心。」
「我從小在靈泉中修煉。」
「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方式。」
「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負擔。」
「這只是治療。」
「就像醫生和病人。」
「就像當年顧先生用自己的精神力幫別人穩住體內力量一樣。」
她把手臂往他面前伸了伸。
那條手臂白皙修長。
皮膚在夜明珠的光輝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但顧顏看到了。
在那層白皙的皮膚下面。
有一道極細極細的暗紅色紋路正沿著她的經脈緩緩蔓延。
那是被霸道靈力反噬的痕跡。
如果再不壓制。
那些紋路會蔓延到她的心臟。
到那時候。
神仙都救不了她。
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把心一橫。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是為了還人情。
她救了他的命。
他幫她穩固靈力。
天經地義。
而且她都不覺得尷尬。
他一個大男人扭扭捏捏像什麼話。
這是治療。
純粹的醫療行為。
跟曖昧沒有任何關係。
他解開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
然後是第二顆。
第三顆。
襯衫被他脫下來放在旁邊的石台上。
然後是褲子。
他穿著一條貼身的短褲。
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脫。
羽生看了他一眼。
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轉過身。
赤足踏進了泉水裡。
乳白色的泉水沒過她的腳踝。
沒過她的小腿。
沒過她的膝蓋。
她一步步往池子中央走去。
墨黑的長髮浮在水面上。
像一朵盛開的墨蓮。
她走到池子正中央停下來。
那裡有一塊剛好能坐一個人的光滑石台。
沉在水下大約半米的位置。
她坐在石台上。
只露出肩膀和頭。
轉過頭來看著還站在池邊的顧顏。
水汽在她臉上凝成極細極細的水珠。
那雙深棕色的瞳孔在霧氣里顯得格外深邃。
「顧先生。」
「請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