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深吸一口氣。
抬腳邁進了泉水裡。
乳白色的泉水沒過他的腳踝。
溫度比體溫略高一些。
不燙。
是那種剛好能將全身包裹住的溫熱。
他踩著池底光滑的石板。
一步步往池子中央走去。
水汽在鼻尖凝成細密的水珠。
空氣里瀰漫著檜木的清香。
他走到羽生旁邊的石台上坐下來。
兩人之間隔了大約一臂的距離。
羽生閉著眼睛。
墨黑的長髮浮在水面上。
乳白色的泉水剛好沒過她的鎖骨。
水波輕輕晃動著。
水面之下。
她白皙的肩膀在霧氣里若隱若現。
鎖骨上凝著幾顆細小的水珠。
順著皮膚的弧度緩緩往下滑。
她的睫毛很長。
在臉上投下兩小片淡淡的陰影。
睫毛上沾著水汽。
輕輕顫了一下。
「顧先生。」
她開口的時候沒有睜眼。
聲音在水汽里顯得格外輕柔。
尾音帶著一絲極細微的顫抖。
「把你的手放在我後背上就好。」
「剩下的交給我。」
顧顏猶豫了不到半秒。
伸出手。
手掌輕輕按在她後背上。
那片皮膚光滑細膩。
溫熱的觸感透過掌心傳過來。
比泉水的溫度更高一些。
也更柔軟。
他能感覺到她體內那股霸道的靈力。
正在經脈里橫衝直撞。
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
他閉上眼。
瞳孔深處七彩的光芒無聲亮起。
鏡花御印的力量化作一道極細極細的精神力絲線。
順著他的掌心鑽入她的經脈深處。
那股精神力如同最溫和的春雨。
將那些暴走的靈力一點點安撫下來。
羽生的身體極輕極輕地顫了一下。
不是那種劇烈的顫抖。
而是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了一下。
她的後背上有一層極細極細的水珠。
在夜明珠的光輝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像是一層薄薄的碎銀灑在白玉上。
那層水珠順著她脊柱的弧線往下滑。
滑過纖細緊緻的腰肢。
滑入乳白色的泉水深處。
她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很輕。
像是在把體內積壓已久的疲憊全部吐出來。
「謝謝。」
她的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被水聲蓋過去。
「就是這裡。」
「顧先生的精神力果然跟傳聞中一樣。」
「很溫和,很穩。」
顧顏閉著眼。
繼續引導鏡花御印的力量在她經脈里緩緩滲透。
他能感覺到那股霸道的靈力正在一點一點地被他的精神力包裹。
壓縮。
引導回她丹田的位置。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
但他現在已經是A到准S級別的精神力強度。
操控起來比三年前穩了太多。
大約過了一刻鐘。
羽生體內的靈力終於完全平復下來。
她睜開眼睛。
那雙深棕色的瞳孔比之前清明了許多。
手臂上那些暗紅色的反噬紋路已經褪得乾乾淨淨。
重新露出白皙光滑的皮膚。
那皮膚在泉水裡泡過之後泛著一層極淡極淡的粉色。
不是那種明顯的紅。
而是像櫻花花瓣最邊緣那一圈若有若無的顏色。
「可以了。」
她轉過頭看向顧顏。
然後她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顧顏坐在她旁邊。
離她比想像中更近。
他半裸的上身毫無遮攔地暴露在夜明珠的光輝下。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但肩膀和胸口的輪廓比三年前更加清晰。
那些消瘦的骨感被重新淬鍊過的身體取代。
鎖骨依舊精緻。
但胸膛和腹部的肌肉線條已經隱約可見。
沾著幾顆沒擦乾的水珠。
羽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然後她的臉從耳根到脖頸。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那顆從來從容篤定的心。
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她下意識錯開了目光。
伸手去夠石台上的浴巾。
動作依舊是優雅從容的。
但指尖在碰到浴巾的時候輕輕滑了一下。
沒拿穩。
浴巾掉在石台上。
她重新拿起來裹在身上。
低頭系帶子的時候手指比平時慢了半拍。
那雙深棕色的瞳孔始終沒有再看顧顏。
只是盯著石台上那把暗紅色的太刀。
耳根上的粉色還沒褪盡。
「顧先生。」
「治療結束了。」
「你可以……先出去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克制。
但尾音微微往上飄了一下。
那是她這輩子極少極少出現的語氣波動。
顧顏從池子裡站起來。
水花從他肩頭滑落。
沿著胸膛往下淌。
他走到池邊拿起自己的襯衫披在身上。
回頭看了羽生一眼。
她依舊站在池邊。
裹著那條素白的浴巾。
墨黑的長髮濕漉漉地散在肩頭。
發尾還在往下滴水。
那雙深棕色的瞳孔看著石台上的太刀。
沒有看他。
但他注意到她握著浴巾邊緣的手指。
輕輕收緊了一下。
「羽生小姐。」
「你怎麼了。」
她的睫毛極輕極輕地顫了一下。
然後她重新抬起頭。
臉上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平靜從容。
「沒什麼。」
「靈泉的溫度有點高。」
「我先去換衣服。」
她說完便轉過身朝池邊的更衣室走去。
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的步伐依舊從容。
但步伐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點。
顧顏換上了雅頌給他準備的一套乾淨衣服。
月白色的襯衫。
深色的長褲。
料子很軟很舒服。
他回到之前那個房間。
艾琳娜依舊坐在窗邊的藤椅上。
手裡翻著那本看不懂文字的古書。
銀色的長髮從椅背上垂下來。
發尾在木地板上輕輕晃著。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眼帘。
然後她合上書。
腳踝上的鈴鐺輕輕響了一聲。
「治療結束了。」
顧顏在床邊坐下來。
用毛巾擦著還在滴水的頭髮。
「嗯。」
「羽生的靈力已經穩定了。」
艾琳娜歪著頭看著他。
那個眼神跟之前看他時一模一樣。
像是在看一隻很有意思的小動物。
然後她問了一個讓顧顏差點把毛巾掉在地上的問題。
「剛才跟那個小姑娘在溫泉里赤身相對。」
「按照你們人類的標準。」
「你應該很享受才對。」
顧顏的手指在毛巾上僵了一下。
「沒有。」
「純粹的治療而已。」
「沒有?」
艾琳娜微微皺起眉頭。
那雙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困惑。
「我一直在學習人類的知識。」
「這三年看了不少書。」
「按照我從書上獲得的信息來分析。」
「你剛才經歷的事情在你們人類文化里被歸類為福利情節。」
「男性和女性在溫泉中獨處。」
「通常會觸發心跳加速、臉頰發熱等一系列生理反應。」
「這些反應在你們人類的文學作品裡被統稱為享受。」
她說到這裡。
從旁邊那疊書里抽出一本翻了幾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