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看了一眼封面。
那是一本校園戀愛漫畫。
他不知道艾琳娜是怎麼從這些漫畫裡學人類知識的。
但他現在更想知道的是。
到底是誰給她看這種東西的。
「雅頌給我買的。」
艾琳娜合上漫畫。
用那雙金色的眼睛嚴肅地看著他。
「她說這是了解人類的最佳教材。」
「但這本書里有一個情節我始終理解不了。」
「兩個人在溫泉里泡完澡之後關係就變好了。」
「你們人類泡溫泉真的有這種功能嗎。」
「……沒有。」
顧顏揉了揉眉心。
「那你剛才跟千代宮家的那個小姑娘關係變好了嗎。」
「不算變好。」
「只是她救了我的命。」
「我幫了她一個忙。」
「互相還人情而已。」
艾琳娜沉默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本漫畫的封面。
又抬起眼看著顧顏。
那雙金色的瞳孔里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妙的表情。
像是在說我學了三年還是搞不懂你們人類。
然後她把漫畫放回書堆里。
重新拿起那本看不懂文字的古書翻開。
翻了一頁之後忽然又說了一句。
「按照漫畫裡的劇情。」
「接下來你們應該會有一個曖昧的後續發展。」
「比如一起吃晚飯。」
「或者一起看煙花。」
「你需要我幫你安排煙花嗎。」
「不用。」
顧顏放下毛巾。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艾琳娜依舊坐在窗邊的藤椅上。
銀色的長髮垂到地板上。
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微光。
她腳踝上的鈴鐺輕輕晃了一下。
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脆響。
「可惜了。」
艾琳娜忽然說了一句。
語氣很淡。
像是在自言自語。
顧顏抬起頭看她。
「什麼可惜了。」
「你剛才跟那個小姑娘在溫泉里什麼都沒發生。」
「按照漫畫裡的劇情。」
「這屬於浪費了一個很好的場景。」
顧顏沒有接話。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樹影在月光下輕輕搖晃。
顧顏忽然開口。
「你當初到底是怎麼救我的。」
艾琳娜抬起眼帘看著他。
金色瞳孔里閃過一絲光。
她合上手裡的書。
從藤椅上站起來。
赤足踩在木地板上。
腳鏈上的鈴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發出細碎而清脆的聲響。
她走到顧顏面前停下來。
兩人的距離不到一步。
「你過來。」
她微微仰起臉看著他。
那雙金色瞳孔在近距離下更加攝人心魄。
瞳孔深處像是有無數金色的光點在緩緩流轉。
「我演示給你看。」
顧顏猶豫了一下。
還是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他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
不是花香。
是一種很乾淨的類似於雪後松林的氣息。
跟她房間裡瀰漫的那股香氣一模一樣。
然後那張絕美到不真實的臉離他越來越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每一根銀色睫毛。
近到他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溫度。
近到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然後她的嘴唇貼上了他的嘴唇。
她的嘴唇很軟。
比想像中軟得多。
溫度比人類略低一些。
帶著一種極其乾淨的清冽氣息。
像是冬天裡落在唇上的一片雪花。
又像是融化在舌尖的一滴冰泉。
她的吻沒有任何技巧可言。
不是試探。
不是撩撥。
只是一種純粹的給予。
像是在把什麼東西通過唇齒之間傳遞給他。
一股極其溫潤的力量從她的嘴唇渡入他的口腔。
沿著喉嚨往下蔓延。
那股力量所過之處。
他的經脈像是乾涸的河床終於迎來了春雨。
每一寸皮肉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那股力量。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在穩步上升。
體內那些重塑之後還有些滯澀的靈力通道被那股力量一一打通。
壽元也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確實存在的速度在增長。
然後她退開了。
她歪著頭看著他。
金色瞳孔里依舊是那種乾淨到近乎透明的平靜。
「就是這樣救的。」
她的語氣依舊很淡。
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顧顏站在原地。
嘴唇上還殘留著她剛才那一吻的觸感。
那股清冽的氣息還在唇齒之間縈繞。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然後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三年。你就是這樣救我的。」
艾琳娜眨了眨眼。
那雙金色瞳孔里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不解。
「不然呢。」
「你的身體機能當時已經全部壞死了。」
「經脈寸斷,精神力枯竭,壽元耗盡。」
「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
「就是一具還有溫度的屍體。」
「即使是我,也用了整整三年時間。」
「每天給你渡一次生命本源。」
「才把你的身體重新修復好。」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
微微皺起眉頭。
像是在思考什麼措辭。
「我的體液對你們人類來說。」
「用你們的話怎麼說來著。」
「無上聖藥。」
「不過這個詞聽起來有點奇怪。」
「你們人類總是喜歡給東西起一些很誇張的名字。」
顧顏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的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艾琳娜看著他震驚的表情。
似乎誤解了他沉默的含義。
又開口解釋了一句。
「你不用介意。」
「我們天使族跟你們人類不一樣。」
「不需要用飄渺的愛情來維持關係。」
顧顏愣了一下。
「天使族。」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南非森林裡。
那隻銀白色的天鵝。
那個在篝火旁邊用翅膀幫他擋毒霧的天鵝。
那個在他臨死之前蹲在他膝蓋上用喙輕輕碰他手指的天鵝。
艾琳娜點了點頭。
她抬起一隻手。
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點。
一片極淡極淡的銀白色光暈從她指尖擴散開來。
那片光芒凝聚成一片虛幻的羽翼形狀。
在她身後輕輕扇動了一下。
然後無聲消散。
「十二翼天使。」
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極淡極淡的平靜。
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關係不大的事實。
「我本來在突破,可是你們正好闖入。」
「後來受了重傷。」
「靈力潰散,被迫化成了最原始的形態。」
「就是你們人類看到的那隻天鵝。」
顧顏沉默了。
所有碎片終於拼到了一起。
在南海秘境裡那個一掌把他拍下深淵的十二翼天使。
在森林裡一直跟著他們的那隻傲嬌天鵝。
從頭到尾都是同一個人。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