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羽生安靜地站在那裡。
她剛從作戰大廳出來,雉刀還掛在腰間,深藍色的羽織上沾著會議室里冷光燈的餘韻。
她看到林瑾瑜把顧顏按在牆上,看到顧顏抬起手幫她撥開額前的碎發,看到他們吻在一起,吻了很長時間。
她的腳步停住了,深棕色的瞳孔里沒有憤怒,沒有嫉妒,只有一種極淡極淡的沉默。
像湖面上被風吹皺的月光。
她站在原地停頓了片刻,然後無聲地轉過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的步伐依舊從容不迫。
只是握著刀柄的手指節泛白。
運輸機停在京都西郊的軍用機場。
螺旋槳已經開始轉了,裹著風沙的熱風灌進機艙,幾個隨行的符文技師已經就座。
顧顏登上舷梯,一隻手扶著艙門,正要彎腰進去,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顧先生。」
他轉過身。
羽生站在舷梯下面,深藍色的羽織被機翼帶起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沒有帶雉刀,手裡只拎著一個小小的布袋,布袋上印著京都那家和果子店的標誌。
她仰起臉看著他,深棕色的瞳孔被螺旋槳揚起的灰塵吹得微微眯了一下。
「剛才在走廊里,我都看到了。」
「你吻了林小姐,吻了很久。」
「她的嘴唇比我軟嗎。」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從容不迫的平靜,像是在詢問今天的茶點口味。
但從耳根到脖頸已經泛起了一層極淡極淡的粉色,逆著光,顧顏能看到她耳垂上那些極細微的絨毛在輕輕發顫。
他站在舷梯上往下看,看著面前這個明明緊張得指尖都在抖,卻還是用一種從容不迫的姿態站在機場跑道上的少女。
她從京都一路趕來,和服下擺上還沾著防線上的塵土。
他走下舷梯,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捧住她的臉頰。
她的臉很涼,被機翼帶起的冷風吹了很久。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嘴唇。
先是一片柔軟觸碰的試探,像靈泉里第一次為她調理經脈。
她輕輕閉上了眼,睫毛在他眼瞼上掃過,把整個人的重心都交到他掌心。
她的嘴唇很軟,帶著極淡極淡的檜木香。
跟他枕頭上的味道一樣,卻更鮮活,混著她體溫蒸出來的那股清冽氣息。
他感覺到她的手指在他腰間輕輕攥了一下,力道很輕很輕,只維持了不到半秒,然後緩緩鬆開。
唇分的時候她往後退了一步,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深棕色的瞳孔里沒有了從容,沒有了克制,只有極淡極淡的水光。
「歷代巫女都很純情的。」
「我不會跟林小姐搶。」
她的手指在身側輕輕攥了一下,然後重新掛上那個從容優雅的微笑。
「不過現在,我們扯平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把手裡那個布袋塞進他手裡。
「便當里有抹茶蛋糕和暈機藥。」
「早去早回,京都還有幾千萬人等你回來守。」
說完她轉過身朝機場出口走去,步伐從容不迫。
但顧顏看到她在轉身的那一瞬間用指尖極快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運輸機在中東戰區防線後方的軍用機場降落時已經是傍晚。
風沙很大,裹著細密的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整個基地是一座由合金掩體和符文塔構成的軍事要塞,到處都是不同國家軍裝的士兵。
大夏的深綠色、美利堅的沙漠迷彩、非盟的土黃色作戰服。
一面面殘破的軍旗在風沙中獵獵作響。
裴有儀站在機場出口等他。
準確地說,她是站在來接機的那群高級軍官最前面。
穿著一身素白的風衣,衣擺在風沙中紋絲不動。
頭髮用一根玉簪松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那張臉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豐潤的朱唇,溫婉的眉眼,歲月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只是讓她周身那股成熟女性特有的韻味更加濃郁。
她站在那裡,周圍的軍官都不自覺地跟她保持著一段距離,不是疏遠,是尊敬。
她的目光越過風沙落在他身上,那雙溫柔的眼睛裡,瞳孔不動聲色地縮了一下。
那一瞬間極短極短,短到站在她旁邊的副官都沒注意到。
然後她重新恢復了裴家主母慣常的端莊從容,嘴角微微彎起,朝顧顏點了點頭。
「這位就是千代宮閣下的副手先生吧。」
「東大戰區第四防線指揮部的加密函我已經收到了。」
「請隨我來。」
裴有儀把顧顏帶到了一間單獨的作戰會議室。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嘈雜的通訊電流聲和軍官們急促的腳步聲。
她走到長桌對面站定,素白風衣在冷光燈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沒有請他坐下,也沒有任何客套寒暄,開口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溫婉從容的調子,但話里的內容直切要害。
「副手先生,中東戰區雖然暫時趨於穩定,但語冉就在這道防線上。」
「她是我女兒,讓我扔下她一個人在這裡,自己跑到千里之外的京都去守隘口,這個理由不夠。」
顧顏愣了一下。
剛才在機場出口她還朝他點頭微笑,讓他以為請她過去是十拿九穩的事。
他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裴女士,真的不行嗎。京都北郊隘口需要一位SS級防禦型強者,第四防線背後是幾千萬平民。」
裴有儀沒有立刻回答。
她安靜地看著他,嘴角緩緩浮現出一抹極淡極淡的笑。
那笑容跟她平時那種端莊溫婉的弧度不完全一樣。
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客氣,而是某種更深更柔的東西。
像是看到了什麼讓她願意再多停留一會兒的事物。
「不急,副手先生。」
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輕柔從容的語調,像是在跟自己家裡的小輩說話。
「先吃個飯吧,我們慢慢聊。」
「有些事,在會議室里談不成。」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中東戰區有一家很好的餐廳,離基地不遠。」
裴有儀帶他去的那家餐廳開在基地外面一條安靜的巷子裡。
周圍全是低矮的土黃色建築,但這扇門推進去卻別有洞天。
水晶吊燈,白色桌布,銀質燭台上插著半截白色蠟燭,火光在包間的牆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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