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作戰大廳安靜了整整好幾秒。
將星閃耀的長桌兩側,數十雙眼睛齊刷刷地在羽生和顧顏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這個眼神被所有人看在眼裡。
那不是首席巫女給副手下達命令的眼神,那是一個極其信任某人的女人在說「這件事只有你能辦到」。
櫻花國自衛隊統帥低頭端起茶杯,借著喝水的動作跟旁邊的大夏遠征軍參謀長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目光。
俄聯邦殘部指揮官用他那僅剩的右耳對著旁邊的東南亞聯軍代表側過頭去,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東南亞聯軍代表嘴角抽了一下,用咳嗽掩飾。
坐在長桌末尾的幾個年輕參謀不敢出聲,但嘴角已經壓不住八卦的弧度。
果然。
這位副手跟最高統帥的關係,絕對不止「副手」兩個字那麼簡單。
但也有人提出了現實的問題。
大夏遠征軍參謀長放下茶杯,眉頭微微皺起。
「千代宮閣下,不是我不相信這位副手先生的能力。」
「但裴有儀女士是裴家前任家主,古武SS級,不屬於任何戰區編制。」
「我們之前用最高級別的加密通訊協調過,對方連回復都沒給。」
「這位副手先生以什麼身份去請?就算見到了面,憑什麼讓一個不受任何戰區調令約束的SS級強者放下裴家的事務,跑到京都來替我們守隘口?」
羽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看著顧顏,嘴角那個極淡極淡的弧度還在。
「只要他去,就一定能請來。」
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從容不迫的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發生過的、不需要討論的事。
參謀長跟櫻花國自衛隊統帥對視了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那個女人用三刀斬殺兩頭S級災厄,用一道結界陣護住京都幾千萬平民,她說話從來不打折扣。
會議結束後,顧顏剛走出作戰大廳沒多遠,就在走廊拐角聽到了兩個熟悉的聲音。
是羽生的臨時辦公室,門虛掩著,林瑾瑜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為什麼要讓別的女人過來?你明知道他現在。」
林瑾瑜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壓不住的火氣還是從字縫裡往外冒。
她沒說完後半句,像是被人打斷了。
羽生的聲音依舊平靜。
「林師姐,裴有儀女士是古武SS級,風系異能。」
「她的防禦型風牆是目前東大戰區能找到的最適合守隘口的單體戰力。」
「我調用她,跟私人感情沒有任何關係。」
林瑾瑜沉默了好一會兒。
「如果是裴姨的話……其實還好。」
「她以前對他也挺好的。」
「但是裴語冉不行,那個呆頭鵝過來了我不好對付。」
「沒有調裴語冉。」
「只請裴女士一個人。」
林瑾瑜又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似乎同意了,但語氣里那股不情願還沒完全散乾淨。
「可是為什麼要讓他親自去?」
「你讓外交部門發個加密函不行嗎?非要讓他,你知不知道他現在的狀態還不夠穩定。」
「長途奔波對他身體不好。」
「而且萬一路上出了什麼意外。」
就在這時候顧顏推開了門。
他站在門口看著林瑾瑜那雙金色瞳孔里還沒褪乾淨的焦躁和擔憂,看著羽生靠在窗邊安靜地等他開口。
「瑾瑜,這是防線問題。」
「第四防線背後是京都,京都還有幾千萬平民。」
「北郊隘口如果被鋼鐵巨像集群突破,整條防線就會被攔腰截斷,到時候死的人會比第三防線還要多。」
「裴有儀阿姨是我見過的最強的防禦型古武者,有她在隘口,北段才能穩住。」
「不能意氣用事。」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爭論的事實。
林瑾瑜看著他,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
「我不是不懂大局。」
「只是不想你再有任何閃失。」
「你才剛回來,還沒好好在我身邊待過幾天。」
「我一想到你要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請另一個女人過來。」
「哪怕那個人是裴姨,我就不舒服。」
顧顏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握進掌心裡。
「我會回來的。」
「你現在是全球戰力榜第五,三拳一個S級災厄。」
「怎麼還跟以前一樣愛哭鼻子。」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用袖口狠狠擦了一下眼角,像三年前那樣嘴硬。
「我沒哭。」
「只是沙子進了眼睛。」
「這裡明明是地下掩體,哪來的沙子。」
「那你去吧。」
「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羽生靠在窗邊看著這一幕,從頭到尾沒有插話。
只是安靜地把雉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窗台上,然後轉過身去看著窗外遠處的富士山輪廓。
「等一下!」
林瑾瑜手指攥著他衣領的布料,攥得那麼用力,指節都在輕輕發顫。
那雙金色瞳孔里翻湧著壓抑了好一會兒的情緒。
不是躁鬱症發作時那種失控的火焰,而是一個人好不容易失而復得,卻又要親手把他送走的捨不得。
「你才剛回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生氣,又像是在求一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請求。
「我還沒好好跟你待夠。」
「防線上那些災厄成群結隊地來,我都不怕,但你要坐那麼遠的飛機去中東請別的女人過來,我一想到這個就不舒服。」
顧顏伸出手把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撥到耳後。
她的皮膚很燙,跟他記憶中每一次觸碰時的溫度一模一樣。
他說防線要緊,京都有幾千萬平民,隘口必須守住,他很快就回來。
林瑾瑜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仰起臉,把嘴唇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很軟,溫度比常人略高,帶著極淡極淡的柑橘香氣。
那個吻一開始很輕,像是在確認他還在這裡,確認他的體溫和呼吸都是真實的。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睫毛輕輕掃在他的眼瞼上。
她的手指從他的衣領滑到他的後頸,交扣著把他拉得更近。
他聞到了她發間那股極淡的洗髮水香氣,聞到了她脖頸側面因為體溫升高而蒸騰出來的獨屬於她的氣息,像燃燒的楓糖,像夏天傍晚掠過金色麥田的熱風。
她的手在他後背上攥成了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指尖隔著襯衫布料在他背上留下幾個極輕極淺的月牙形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