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黑潮退了,我帶你去大夏。」
「京海有全大夏最好吃的小籠包,上瀘有最熱鬧的夜市,金陵有最漂亮的梧桐大道。」
「你想去哪裡,我就帶你去哪裡。」
「你想吃什麼都行。」
「我陪你逛到天亮。」
羽生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個笑容很小很小,但顧顏看得出,那是真的開心。
「那說定了。」
「拉鉤。」
她伸出小拇指。
顧顏愣了一下,然後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
她的手指涼涼的,但勾得很緊。
「說定了。」
第二天清晨,第六防線最高指揮部。
軒轅承坐在主位上,玄色長袍在冷光燈下泛著暗光。
他的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全息防區圖,整個第六防線的部署被他重新劃分成了若干戰區。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各戰區的高級將領和隱世家族的代表全部到齊。
顧顏和羽生坐在靠後的位置,裴語冉和林瑾瑜不在。
她們的傷太重,軒轅承直接沒有讓她們參會。
「諸位。」
軒轅承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像一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劍。
「第六防線是大夏本土最後一道屏障。」
「背後就是京海、上瀘、金陵。」
「我們沒有退路了。」
「所以接下來的每一個部署,都必須嚴格執行。」
他的手指在全息地圖上移動。
南段防線亮起藍色光點,中段核心要塞亮起金色光點,北段防線亮起紅色光點。
每點亮一個區域,他就點出一個名字。
「敖烈先生率敖家部眾鎮守東海海眼正對的南段防線。」
「敖家世代跟海打交道,海上的事,你們最熟。」
敖烈坐在長桌右側,脖子上那串深海龍牙項鍊在冷光燈下泛著幽白的光。
他微微頷首,沒有說話,但周身那股沉穩如淵的靈力波動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壓力。
「諸葛明遠前輩負責整個防線的星象推演與符文陣統籌。」
「所有防區的符文補給和能量調配,由您統一調度。」
諸葛明遠捋了捋雪白的長須,打開手裡那捲泛黃的竹簡,指尖在上面極輕極輕地一點。
竹簡上亮起密密麻麻的銀色符文,像一片縮小的星圖。
「老朽領命。」
「我親自鎮守中段核心要塞。」
軒轅承最後點在自己的位置上,語氣平淡,卻帶著理所當然的自信。
「其餘各防區由在場諸位分領。」
「具體部署已經下發到各位的通訊終端上。」
顧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訊終端。
他和千代宮羽生被分配到了上瀘灘頭附近,數百公里海岸線,縱深防禦體系需要從零開始搭建。
那裡曾是東海最繁華的灘涂地帶,如今是第六防線最薄弱的側翼。
「沒有異議的話,就散會吧。」
軒轅承說完這句話就站了起來,玄色長袍一振,率先走出了會議室。
隱世家族的代表們跟在他身後魚貫而出,腳步沉穩,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們相信自己的古老傳承能夠終結這場黑潮。
這種自信寫在他們的眼睛裡,刻在他們的骨頭上,傳承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
顧顏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想起羽生昨晚說的話。
總指揮這個位置,壓力太大了。
現在這個位置換成了軒轅承。
他不知道這個人能扛多久。
會議結束後,顧顏剛走出指揮部,就看到了等在路邊的裴有儀。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風衣,裡面是月白色的旗袍,頭髮用玉簪挽成髻。
海風很大,她把風衣領子豎了起來,幾縷碎發在風裡輕輕飄動。
她看到顧顏出來,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擔憂。
「小顏。」
她走到他面前,聲音有些急。
「語冉和瑾瑜不肯退到後方防線。」
「她們說要在灘頭跟你一起守。」
「醫療官說她們至少還要靜養一周,現在上戰場就是送死。」
「我勸不動她們。」
「語冉從小到大就聽你的話。」
「你去勸勸她們吧。」
顧顏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兩個人有多倔。
裴語冉是那種決定了就絕不回頭的人,林瑾瑜更是說一不二的暴脾氣。
他穿過營地,朝那頂熟悉的帳篷走去。
海風把他的外套吹得獵獵作響,他在心裡反覆措辭,想著怎麼勸才能讓她們聽進去。
帳篷的帘子一掀開,他就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畫面。
林瑾瑜正坐在床上,一條腿已經伸下了床,正在往腳上套靴子。
她的動作很慢,因為肋骨的傷讓她每一次彎腰都疼得皺眉。
裴語冉還躺著,但她的長劍已經橫在身側,劍穗上的冰晶重新凝結了薄薄一層。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但那雙冰藍色的瞳孔里透著一股和她的傷完全不相稱的堅定。
「你們幹什麼。」
顧顏站在門口,聲音不大,但兩個人都停了下來。
林瑾瑜抬起頭,金色瞳孔裡帶著傷後未愈的虛弱和某種倔強的光。
她的眼睛很亮,像兩簇在風雨里不肯熄滅的火。
「我們要去灘頭。」
「防線部署下來了,你和羽生被分到了那裡。」
「我們要去幫忙。」
顧顏走到林瑾瑜床邊,蹲下來看著她。
她的左臂還打著夾板,臉上那片灼傷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紗布剛拆了一半,露出下面新長出來的淡粉色皮膚。
他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又氣又疼。
「你肋骨還沒長好,靈力紊亂,臉上的傷也沒拆完線。」
「你現在連站著都費勁,去灘頭能幹什麼。」
「語冉的經脈灼傷才剛開始恢復,連劍都提不穩。」
「你們去了,是幫忙還是送死。」
林瑾瑜別過頭去,聲音悶悶的。
「我不管。」
「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每次都是這樣,每次你都衝到最前面。」
「有儀阿姨都說了。」
「上次你就昏過去了。」
「要不是羽生繞後殺了那頭災厄,你早就……」
她說不下去了。
顧顏看到她的手指在被子上攥緊了,指節泛白。
「早就什麼。」
顧顏打斷她,語氣放得很輕很慢。
他伸出手,把她攥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然後握進自己掌心裡。
她的手很燙,像發燒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