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守住了京都,守住了第五防線的最後幾艘船,守住了千代宮家的封印。」
「你救了我,救了瑾瑜,救了語冉,救了千千萬萬的人。」
「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以後有我在,我會陪著你。」
「總指揮讓別人去當,你就當我的羽生。」
「不用再一個人扛了。」
羽生在他懷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她極輕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悶悶的,從他的襯衫里傳出來。
「顧先生,你今晚怎麼這麼會說話。」
「是不是昨晚在燈塔下面練過。」
「哪有的事。」
顧顏低下頭看著她,語氣儘量放得輕鬆。
海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把她的和服下擺吹得輕輕翻動,像一片在夜色中展開的白色翅膀。
「我昨晚只是在燈塔下面陪有儀姐姐坐了一會兒,她心情不好。」
「真的只是聊天。」
羽生沒有立刻說話。
她從他懷裡微微退開一點,仰起臉看著他。
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五官映得柔和而清晰。
她的眼睛裡有極淡極淡的光在流動,不是淚,是某種更深更軟的東西。
「我知道。」
「有儀姐姐喜歡你,你喜歡有儀姐姐。」
「林小姐也喜歡你,裴小姐也喜歡你。」
「我全都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怕被海風吹散。
顧顏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解釋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說的是事實。
他喜歡有儀姐姐,喜歡瑾瑜,喜歡語冉。
她們也都喜歡他。
這些感情糾纏在一起,像這片海上的霧,理不清,散不開。
「她們可能會介意你有別的女人。」
羽生繼續說,語氣平緩得像在念一首俳句。
「林小姐嘴上不說,其實很在意。」
「裴小姐更不用說了,她連我站在你旁邊都會皺眉。」
「但是我不會介意。」
她頓了頓,往前又走了一步,重新把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胸口上。
她的髮絲擦過他的下巴,帶著極淡極淡的檜木香。
「顧先生,你信不信,我大概是所有人里最不會介意的一個。」
顧顏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透過那層薄薄的和服傳過來,能感覺到她說話時胸口極細微的起伏。
他慢慢抬起手,放在她的後背上。
她的背很單薄,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櫻花。
「為什麼。」
他的聲音有點啞。
「因為我是最後來的。」
「她們都比我早認識你,比我早喜歡你,比我早為你哭過、為你打過、為你死過。」
「我是那個在櫻花國深山老林里等了十幾年才等到你的人。」
她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悶悶的,卻每個字都清晰。
「所以我從來不敢多要什麼。」
「能站在你身邊,能偶爾被你抱一下,我已經很開心了。」
她抬起頭,深棕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兩顆被海水洗過的琥珀。
「可是人總是貪心的。」
「我也不例外。」
「所以我想問問顧先生,如果我不介意你有別的女人,你會不會多喜歡我一點。」
海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亂飛。
顧顏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這個在戰場上揮刀斬龍的少女,這個用餘生靈力換他一條命的櫻花國首席巫女,此刻站在他面前,用最卑微也最勇敢的姿態問他會不會多喜歡她一點。
「不需要這樣。」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羽生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你不需要用『不介意』來換我的喜歡。」
「你是千代宮羽生,是櫻花國首席巫女,是戰力榜第三的強者。」
「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無數人的命。」
「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是你,不是因為你容忍了什麼。」
顧顏把她的手從自己胸口上拿下來,握進掌心裡。
她的手很涼,像在海水裡泡了很久的玉。
「你不需要委屈自己來遷就任何人。」
「尤其是我。」
羽生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海風把她的長髮吹起來,有幾縷貼在臉上,她也忘了去撥。
然後她極輕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像一隻小鈴鐺在夜風裡響了一下,又響了一下。
「顧先生,你真的很會說話。」
她的眼睛彎起來,像兩彎月亮。
「那我現在可以親你嗎。」
「不是因為不介意,是因為我想親你。」
「從你剛才說『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是你』這句話開始,我就想親你了。」
顧顏看著她,慢慢低下頭。
他的嘴唇輕輕覆上了她的。
她的嘴唇很軟,帶著海風裡極細微的涼意。
她閉上眼睛,睫毛在他眼瞼上輕輕掃過,像兩把小扇子。
他的手從她後背移到她的後腦,手指插進她墨黑的長髮里。
髮絲又涼又滑,像浸過泉水的綢緞,從他指縫間一縷一縷地滑下去。
她踮起腳尖,手臂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貼進他懷裡。
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海面上的櫻花。
這個吻很長,很輕,像是把名古屋隘口那場血戰之後所有沒說出口的話,都融進了這個海風裹挾的夜晚裡。
過了很久,羽生才慢慢退開。
她的臉還仰著,眼睛沒睜開,睫毛在輕輕顫動。
她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發紅,在月光下像兩片剛被露水打濕的花瓣。
她睜開眼睛,看著顧顏,眼裡的光柔軟得讓人心碎。
「顧先生。」
她的聲音輕得像呢喃。
「謝謝你沒有說『等以後』。」
顧顏輕輕笑了一下,用拇指擦去她眼角那一點極細極細的濕潤。
「你這麼說,顯得我好像經常說話不算話。」
「你就是。」
羽生把臉重新埋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
「你說要陪我逛京都的夜市,結果京都淪陷了。」
「你說要帶我去吃抹茶蛋糕,結果那家店被黑潮吞了。」
「你說要保護我,結果自己在灘頭上昏過去了。」
顧顏一時語塞。
他發現她說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京都的夜市沒了,和果子店沒了,他確實在灘頭上昏過去了,還害得她一個人繞後去斬那頭接近SSS級的災厄。
「以後補給你。」
他說。
「怎麼補。」
她抬起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促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