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之前的戰情通報不一樣,這次廣播用的是大夏官方最高規格的儀仗播報,語速沉穩而莊重。
「全體注意。」
「大夏隱世家族聯合支援部隊已抵達第六防線。」
「軒轅家、諸葛家、敖家等十八個古武世家的精銳已於今日上午完成集結。」
「請各防區做好交接準備。」
「重複。」
「大夏隱世家族聯合支援部隊已抵達第六防線。」
顧顏撐著床板坐起來。
羽生已經站了起來,走到帳篷門口,跟裴有儀並肩看向營地方向。
遠處那片空地上停著十幾架大夏軍用運輸機,機艙門正在緩緩打開。
最先走出來的是一群穿著各式古老服飾的人。
他們不穿軍裝,不佩軍銜,但每一個人身上都散發著遠超S級的靈力波動。
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玄色長袍,袖口用金線繡著軒轅氏的族徽,腰間掛著一柄通體漆黑的古劍。
他的五官極其英挺,眉眼之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與傲然。
他站在運輸機舷梯頂端,目光掃過整個營地,像是君王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軒轅承,軒轅家當代最強的麒麟子,據說血脈中軒轅氏的真意濃度是三百年來最高的,剛過三十歲就已經是SS級。
他身後跟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諸葛家特有的八卦紋長袍,手裡握著一卷泛黃的竹簡。
諸葛明遠,諸葛家的星象宗師,據說能夜觀天象推演戰局,大夏戰區三分之一的符文陣圖紙出自他之手。
再往後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赤著上身,皮膚上紋著密密麻麻的龍鱗狀符文,脖子上掛著一串用深海龍牙打磨的項鍊。
敖烈,敖家的當代家主,世代鎮守東海海眼,是這次支援部隊中唯一一個常年跟海打交道的SS級強者。
十幾個家族的人加起來超過五十人,每一個都是S級以上。
這支力量放在五年前足以橫掃大半個地球的超能者世界。
代表大夏絕對的底蘊。
他們從運輸機上走下來,軍靴和布鞋踩在營地的泥地上,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半小時後,第六防線最高指揮部。
千代宮羽生作為代理總指揮,坐在長桌主位上。
軒轅承坐在她對面,玄色長袍鋪展在椅面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他開口時語氣極其從容,甚至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俯視。
「千代宮小姐,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但這裡是大夏的土地。」
「第六防線背後是大夏的百姓。」
「既然我們來了,接下來的指揮權就交給我們吧。」
「你們櫻花國的兵力可以休整了。」
這話說得很客氣,但話里的意思一點都不客氣。
你們這些外國人和戰敗者,可以退下了。
大夏遠征軍參謀長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了一眼軒轅承那張臉,又咽了回去。
俄聯邦殘部指揮官低著頭不吭聲。
東南亞聯軍代表假裝在看面前的文件。
沒有人敢出頭。
顧顏站在會議室角落裡。
他想開口,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這個總指揮的位置是羽生用命換來的。
名古屋隘口是她守的,第五防線是她最後一個撤的,第六防線的防禦部署全是她帶著參謀組通宵排出來的。
現在軒轅承一句話就想拿走,憑什麼。
他剛要說話,袖子被人輕輕拽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到羽生朝他極輕極輕地搖了搖頭。
然後她站起來,朝軒轅承微微欠身,姿態依舊是從容不迫的優雅。
「軒轅先生說得對。」
「這裡是大夏的土地,防線背後是大夏的百姓。」
「由大夏的強者來指揮,確實更合適。」
「總指揮的位置,就交給您了。」
「我會把第六防線的全部部署資料移交給您的參謀組,所有部隊的通訊頻道也會在今晚之前完成切換。」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念一份早已擬好的辭呈。
會議結束後,顧顏跟著羽生走出指揮部。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咸腥味和硝煙味。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讓她停下來。
她的手很涼,像在海水裡泡了一整夜。
「為什麼讓。」
「你明明知道他們那些人根本不知道海上戰場的兇險。」
「軒轅承再強,他沒有在黑潮里打過一天仗。」
「他推演的戰術再好,也沒有用數百萬條命驗證過。」
「他們來了就搶指揮權,你居然就這麼讓了。」
羽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面對他。
海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她的臉上沒有不甘,沒有委屈,只有一種極深極深的平靜。
「挺好的。」
「總指揮這個位置,壓力太大了。」
「每天看著一個一個人死去,看著戰報上的數字一頁一頁往上跳。」
「我們家族的族老,很多都死在了前線。」
「千代宮泠前輩,我的外祖母,她臨終前還在封印陣里對我笑。」
「她說,好好活著。」
「可我連回去給她上一炷香的時間都沒有。」
她的聲音慢慢低下去,像退潮的海水。
「現在有人願意接過去,我很高興。」
「真的很高興。」
「不是所有事都要我來扛的。」
「我也是人,我也會累。」
顧顏看著她。
她的眼眶沒有紅,眼淚沒有掉,但她周身的靈力波動在極輕極輕地起伏,像海面下無聲的暗涌。
他想起她在靈泉里第一次跟他說話時那種從容篤定的樣子,想起她抱著雉刀站在東京塔上對著月亮說「這是我第一次要離開家鄉」,想起她在名古屋隘口把刀插進地面時回頭對他說的那句話。
她扛了太久了。
從她十五歲母親去世開始,她就一個人扛著整個千代宮家,扛著櫻花國的防線,扛著東大戰區的總指揮。
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累。
他伸出手,把她拉進自己懷裡。
她沒有掙扎,只是把頭靠在他的胸口上,很輕很輕地呼出一口氣。
海風從兩個人身邊穿過,把她的和服下擺吹得輕輕飄動。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顧顏的聲音很低,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