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被她這麼直白地戳穿,臉上有些掛不住。
「我知道。」
「但你就不能說得委婉點嗎。」
「你一個天使,張口閉口做愛做愛的。」
艾琳娜歪了歪頭。
「這是生物學術語。」
「你們人類的生理學教材上就是這麼寫的。」
「難道要我換成交配嗎。」
「我覺得做愛已經比交配委婉了。」
顧顏捂住臉。
「行。」
「你贏了。」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除了這個,還有沒有別的輔助手段。」
「比如修煉功法,比如精神力冥想。」
「有。」
艾琳娜重新低下頭看書。
「但都沒這個快。」
「你可以先試試冥想。」
「不過效果大概只有做愛的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也是效果。」
顧顏嘆了口氣。
「你教我吧。」
艾琳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金色瞳孔里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促狹。
「你確定?」
「冥想要靜心。」
「你現在心裡全是千代宮羽生剛才的樣子。」
「靜不下來。」
顧顏的臉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根本反駁不了。
他剛才在羽生帳篷里做的事,這位天使連門都不用出就全知道了。
「……那等明天。」
「明天我一定靜心。」
艾琳娜沒有再說話,只是嘴角極輕極輕地彎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小很小,但顧顏看到了。
這個天使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現在正用看實驗動物的眼神看他,嘴角還掛著那種「我早就說過了」的得意。
他忽然有點後悔來找她。
從艾琳娜那裡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顧顏沒有回指揮部。
他一個人沿著營地外的那條舊路往前走,穿過一片已經熄了燈的居民區,走到一座廢棄的遊樂場前面。
鐵門已經鏽蝕,門軸在風裡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他推開門走進去,滿地的枯葉被風捲起來,在月光下打著旋。
過山車的軌道盤踞在黑暗中,像一條沉睡的鋼鐵巨蛇。
摩天輪的座艙在風裡輕輕晃動,發出極細微的吱嘎聲。
顧顏走到摩天輪下面,仰起頭。
他想起了塞西莉婭。
那天她坐在輪椅上,他站在她旁邊,摩天輪的燈光照在她的白髮上,把每一根髮絲都鍍成了淡金色。
現在這座遊樂場就要被黑潮吞沒了。
摩天輪不會再轉,過山車不會再響,那些曾經在夜晚亮起的彩燈再也不會亮起來。
他站在空無一人的遊樂場裡,風吹動他的衣角。
他忽然覺得有些感傷。
但他很快就把那點感傷壓下去了。
傷感沒有用。
他要做的是記住這個地方,記住這裡有過的一切,然後有一天,帶著所有人打回來。
讓摩天輪重新轉起來,讓過山車重新呼嘯而過,讓這座城市的燈火重新亮起來。
他轉身走出遊樂場。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一片枯葉上。
回到指揮部之後,顧顏把魏長風和裴有儀重新叫到了一起。
沙盤上的撤退路線已經被參謀組細化成了幾十張作戰地圖。
三個人站在沙盤前,把所有細節又過了一遍。
「明天凌晨三點,平民車隊從西面通道出發。」
「第一梯隊是老人、孩子和孕婦。」
「第二梯隊是傷員。」
「第三梯隊是主力部隊。」
「斷後部隊在市區外圍布置三道阻擊線,掩護所有人撤完。」
魏長風的聲音很穩,像在宣讀一份已經寫好無數遍的誓詞。
「顧副司令,你帶著主力護送平民。」
「裴女士負責空中掩護。」
「斷後的事,交給我這把老骨頭。」
顧顏看著他。
老人的白髮在燈光下亮得刺眼,舊軍裝洗得發白,右腿的傷讓他站著的時候身子微微有些斜。
但他站在沙盤前,腰杆挺得筆直。
「魏司令。」
顧顏的聲音有些發緊。
「斷後太危險了。」
「你帶著平民先走。」
「斷後我來。」
魏長風擺了擺手。
「我打了四十年仗,該走的時候自己會走。」
「你在灘頭上守了那麼久,已經是上瀘最大的功臣。」
「最後的阻擊,讓我來。」
「我就一個要求。」
「把城裡的百姓帶出去。」
「一個都不能少。」
顧顏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朝魏長風敬了一個極標準的軍禮。
「我答應您。」
「一個都不會少。」
撤退開始的時間是凌晨三點。
顧顏站在西面通道的入口處,看著第一輛載滿老人和孩子的卡車從他面前緩緩駛過。
車燈在夜色中連成一條蜿蜒的光帶,從城區一直延伸到城外那片開闊地帶。
每一輛車上都擠滿了人,有人裹著毯子,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把僅剩的家當塞在腳邊。
沒有人說話,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和遠處海風嗚咽般的低鳴。
「第一梯隊已全部通過一號檢查站。」
通訊器里傳來參謀的聲音。
顧顏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手錶。
三點二十一分。
按計劃,第一梯隊通過西面通道需要四十分鐘。
然後是傷員梯隊,再然後是主力部隊,最後是魏長風的斷後部隊。
四個小時,一切順利的話,天亮之前所有人都能離開上瀘。
但黑潮沒有給他們四個小時。
三點四十七分,北面觀察哨發現了第一批蝕骨蟲群。
它們從北面的灘涂濕地中湧出來,數量不多,但速度極快。
緊接著,南面觀察哨也傳來了敵情通報。
然後是東面,黑潮的主力重新出現在灘頭上。
三面同時進攻。
「它們知道我們的部署。」
魏長風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沙啞而急促。
「北面和南面是佯攻,東面才是主攻方向。」
「顧副司令,你帶著主力護送平民繼續撤。」
「斷後部隊跟我上!」
「所有阻擊陣地,進入戰鬥狀態!」
顧顏站在西面通道的出口處,背對著撤離的車隊,面朝著正在逼近的黑潮。
他的瞳孔深處,七彩的光芒已經亮了起來。
「有儀姐姐,空中交給你。」
「地面我來。」
裴有儀從他身後走出。
她的深色勁裝已經被海風吹得緊貼在身上,玉簪不知什麼時候掉了一半,幾縷長發散落下來。
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一隻青色的鶴,朝車隊上方的夜空掠去。
淡青色的風系靈力從她周身展開,在撤退路線的兩側築起兩道風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