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集群在開火，火箭炮在齊射，飛彈拖曳著尾焰劃破夜空。
但這一次的黑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凶，因為潮水裡走出來的不再是那些千篇一律的蝕骨蟲和鋼鐵巨像。
這一次，走出來的是大夏神話里的東西。
最先出現在探照燈光柱里的是一頭窮奇。
它的外形像一頭背生雙翼的巨虎，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毛髮，獠牙從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兩排倒插的匕首。
它撲進坦克集群里，一爪掀翻一輛主戰坦克，像在撥弄紙盒。
緊接著是一頭九嬰。
九個頭顱的巨蛇從黑潮中昂起，每一個頭顱都噴吐著不同顏色的毒液，毒液所過之處，地面被腐蝕出深不見底的坑洞，士兵們的慘叫聲被淹沒在嘶鳴里。
然後是饕餮。
一頭無法形容其大小的怪物。
它的嘴占據了整個身體的三分之二，張開的瞬間像一道通往深淵的門。
幾輛正在撤退的裝甲車被它一口吞下，連車帶人被咽進了那個無底的喉嚨里。
更遠處，檮杌、混沌、夔牛、畢方、燭龍。
那些名字只存在於泛黃書頁上的生靈，此刻全都從黑潮中現出了身形，帶著被侵蝕後的暴虐和瘋狂，朝人類的防線壓來。
士兵們崩潰了。
有人跪在地上，對著燭龍的方向磕頭。
有人扔下槍，轉身就跑，被軍官拽回來扇了一耳光，然後哭著重新趴回掩體。
大夏人的信仰在崩塌。
他們從小聽著這些神獸的故事長大，故事裡的它們是守護者，是祥瑞，是刻在血脈里的圖騰。
可現在它們從黑潮里走出來，眼睛是血紅色的，獠牙上沾著人類的血。
這不是神話。
這是噩夢。
「不許退！誰退我斃了誰！」
軒轅承的聲音在廣播裡炸響，沙啞而暴烈。
但他斷了一條胳膊，能做的也只是穩住陣線。
顧顏站在城牆最高處。
他拔出斬魔刀，刀身上泛著清冷的光。
這把刀跟了他很多年，從南海秘境到南非地下拳場，從名古屋隘口到上瀘灘頭。
刀柄上的防滑繩已經被他的手磨得發亮。
他閉上眼睛，七彩的光芒從瞳孔深處炸開，覆蓋了整條防線。
精神風暴像一張無形的巨網，朝那些神話生物壓去。
窮奇第一個被他的精神力擊中。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血紅色的眼睛劇烈跳動，然後變成了七彩的顏色。
它轉過身，朝自己身後的一頭檮杌撲去。
兩頭巨獸滾在一起，撕咬，撞擊，地動山搖。
九嬰的九個頭顱同時轉向顧顏，九道毒液朝他噴來。
顧顏側身避開，斬魔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刀氣將三道毒液從中劈開。
他踩著一塊飛來的碎牆借力，整個人朝九嬰撲去。
斬魔刀刺入九嬰最中間那顆頭顱的天靈蓋，刀身上的符文亮起，將那顆頭顱從裡到外炸成碎片。
九嬰發出悽厲的嘶鳴，其餘八個頭顱瘋狂地朝他咬來。
他在空中翻轉身形，斬魔刀連斬三刀，又三顆頭顱落地。
黑色的血噴了他一身，他落在九嬰的軀幹上，把刀插進它的心臟位置，用精神力將它的意識徹底碾碎。
饕餮朝他張開了嘴。
那張嘴大得能吞下一整棟樓。
顧顏沒有躲。
他站在城牆上，瞳孔中的七彩光芒亮到了極致。
他的精神力凝成一道極細極亮的光束，射入饕餮的口腔，從內部貫穿了它的喉嚨。
饕餮的吞咽動作停住了。
它那雙小得可憐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困惑，然後龐大的身軀朝後倒去，砸碎了黑潮中一大片正在衝鋒的蝕骨蟲。
燭龍升上了天空。
它的身軀盤踞了半片夜空，一隻眼睛是太陽，一隻眼睛是月亮。
它朝防線噴出一道火焰，火焰的溫度高到連空氣都被點燃。
顧顏迎上去，斬魔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形成一面光盾。
火焰撞在光盾上，把他整個人往後推了十幾米。
他的靴底在城牆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但他沒有退。
他頂著火焰往前沖，一寸一寸，像逆著瀑布往上走的魚。
衝到燭龍面前時，他的衣服已經燒掉了一半，頭髮眉毛都焦了。
但他沒有停。
他一刀劈在燭龍的逆鱗上，刀鋒破開鱗片，刺入它的咽喉。
燭龍的火焰熄滅了，它的兩隻眼睛同時暗下去，龐大的身軀從空中墜落，砸在防線前方的空地上，揚起沖天的塵土。
戰鬥從凌晨打到天亮，又從天亮打到黃昏。
顧顏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
他只知道斬魔刀的刀鋒已經卷了，他的精神力幾乎枯竭，但黑潮還在涌。
他站在屍山血海上，七彩的光芒已經暗淡得像風中的燭火。
然後他聽到了歡呼聲。
黑潮退了。
防線守住了。
他不知道的是，這場戰鬥的每一個畫面都被戰地無人機實時直播給了全世界。
數十億人看著那個手持斬魔刀的年輕人在神話怪物中殺進殺出，看著他把窮奇變成自己的爪牙，把九嬰的頭顱一顆顆斬落，把饕餮從內部貫穿，把燭龍從天上劈下來。
直播結束之後，全球戰力排行榜更新了。
羽生副手，升至第一位。
曾經的第一名，美利堅最古老的底蘊存在，如今排在了第二。
那位老人的名字叫奧古斯都·安布羅修斯。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
北美戰區還能維持最後一道防線，全是因為他。
傳說他是美利堅立國之前就存在的異能者，曾經在獨立戰爭中以一己之力扭轉戰局，又在內戰中隱世不出。
他最後一次公開露面是在黑潮戰爭爆發初期，一個人站在舊金山金門大橋上，擋住了黑潮整整一天一夜。
此後他就成了北美戰區的定海神針。
但現在，他排在了顧顏後面。
顧顏坐在城牆的殘垣上，手裡握著卷了刃的斬魔刀。
他的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災厄的。
他的身體在發抖，精神力透支得厲害。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嚇人。
他做到了。
他殺了SSS級。
他守住了防線。
他的路是對的。
只要繼續變強，只要更強，他就能終結這一切。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扎得越來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