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語冉看著顧顏,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那以後,我把她當姐姐。」
「我只有一個要求。」
「你要找到她。」
「必須找到她。」
「好。」
「我發誓。」
裴語冉重新把臉埋進他懷裡。
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襟,攥得很緊。
顧顏抱著她,感覺到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夕陽從門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像給他們鍍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他低下頭,在她發頂極輕極輕地親了一下。
他在心裡想,自己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麼好事,這輩子能遇到這麼好的女孩。
第七防線的日子在炮火和等待中一天天過去。
千代宮羽生的傷好了。
林瑾瑜的傷好了。
裴語冉的傷也好了。
三個人的戰力重新回到了巔峰。
加上顧顏,第七防線的高端戰力終於不再捉襟見肘。
他們聯手打退了好幾波赫潮的進攻。
防線上空的七彩光芒成了士兵們最安心的信號。
戰線的局勢開始穩定下來。
甚至隱隱有了一絲相持的跡象。
就在這時候,聯合國世界中心發來了一份全球廣播。
消息很短。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
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漣漪。
「造神計劃已接近尾聲。」
「全球五大戰區總計三十名適配者。」
「將於本月底前全部完成源晶融合,正式出關。」
「屆時,人類將迎來黑潮戰爭爆發以來最強大的一批戰力。」
整個世界為之振奮。
沉寂了太久的論壇重新熱鬧起來。
人們在討論三十名適配者的名單。
討論他們出關之後戰局會怎麼變。
有人說反攻的時候到了。
有人說至少能守住最後幾道防線了。
希望像野火一樣在每一個難民營地里蔓延。
顧顏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站在城牆上。
他的心情沒有別人那麼輕鬆。
三十名適配者。
那就意味著塞西理婭,晚晴、時微、幼瑤都要出來了。
他想見她們,想得厲害。
但他也怕見她們。
傅芸舒死了。
他該怎麼跟晚晴說。
你奶奶死在了第七防線的城牆上。
死前讓我告訴你,奶奶沒有退。
他該怎麼面對時微那雙平靜的眼睛。
告訴她那個叫了她二十多年奶奶的人。
用命替這條防線換來了最後一點時間。
這些話壓在喉嚨里。
重得他說不出口。
他站在城牆上。
北風從平原上吹來。
帶著塵土和硝煙的氣味。
他的心裡很亂。
但亂里又摻著一絲極淡極淡的放鬆。
至少現在戰線穩住了。
如果三十名適配者出關。
人類的實力會再上一個台階。
也許真的有機會反推。
也許能把丟掉的防線一道一道拿回來。
也許有儀姐姐會回來。
語冉會真的開心起來。
所有人都會活下來。
他這麼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黑潮隨時會來。
他得保持警惕。
黑潮是在一個看似平常的清晨來的。
那天沒有警報,沒有預兆。
太陽剛剛升起來。
把第七防線的城牆染成淡金色。
值夜班的士兵們正在換崗。
炊事班的煙囪里冒著白煙。
一切都是那麼平靜。
然後北面的天際線忽然黑了。
第一波衝出來的不是蝕骨蟲。
是一種顧顏從未見過的災厄。
它們像是用廢鐵和屍骨拼湊而成的鋼鐵縫合怪。
每一頭都有三四層樓高。
身體由扭曲的鋼筋、報廢的坦克裝甲和暗紅色的肌肉組織絞合而成。
它們的關節處嵌著還在轉動的齒輪。
胸腔里跳動著半顆已經發黑的人類心臟。
它們從黑潮中走出來。
每一步都踩出一個深坑。
鋼筋構成的手臂上焊接著高速旋轉的鑽頭。
鑽頭撞在城牆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撕裂聲。
幾十米厚的城牆在鑽頭下像豆腐一樣被絞碎。
緊接著出現的是一群體型小得多的液態金屬災厄。
它們通體銀白。
像一團團會流動的水銀。
從鋼鐵縫合怪身後湧出來。
貼著地面飛快地蠕動。
它們能鑽過防線上的任何縫隙。
鑽進坦克的駕駛艙。
鑽進士兵的防彈衣。
然後從裡到外把一切金屬製品攪碎。
一輛主戰坦克被一團液態金屬侵入。
炮塔在幾秒內扭曲變形。
坦克里的乘員被擠成了肉泥。
一個士兵端著步槍掃射。
子彈打進去像是打進了一灘水裡。
液態金屬順著槍管往上爬。
把他整個人包裹住。
他的慘叫聲只持續了半秒。
然後那團銀色的東西重新散開。
地上只剩下一具被抽乾了水分的乾屍。
然後是寄生蜂群。
它們的體型只有指甲蓋大小。
通體漆黑。
翅膀高速震動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
它們的目標不是殺死士兵,而是寄生。
成千上萬的寄生蜂撲向戰壕里的士兵。
從他們的口鼻耳孔鑽進去。
鑽進他們的大腦。
被寄生的士兵先是劇烈抽搐。
然後緩緩站起來。
眼睛變成渾濁的灰白色。
端起槍朝自己的戰友開火。
防線上瞬間亂了套。
士兵們不知道該對誰開槍,不知道該救誰。
只能看著剛才還一起說笑的戰友變成對著自己掃射的怪物。
那種恐懼比任何災厄的衝鋒都更讓人崩潰。
北段的坦克集群在半小時內全部報銷。
裝甲車被液態金屬從內部攪碎。
坦克炮塔被鋼鐵縫合怪的鑽頭貫穿。
士兵們端著步槍跟寄生體近身肉搏。
一個連長在打死第七個被寄生的士兵後。
把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他的副手撲上去搶下槍,哭著扇了他一耳光。
「你他媽死了,剩下的人怎麼辦!」
連長沒死成。
但他從那天起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南段也沒守住。
鋼鐵縫合怪和液態金屬的混合衝鋒在半小時內撕開了南段的所有防禦工事。
南段的炮兵陣地連開炮的機會都沒有。
炮手們在第一輪衝鋒中就被寄生蜂群放倒。
一個年輕的炮兵在臨死前把最後一發炮彈調成了近炸模式。
朝自己的陣地轟下去。
爆炸把他自己和幾十個寄生體一起炸成了碎片。
他的遺體沒有找全。
只找到一隻還攥著發射杆的手。
中段是顧顏和羽生他們在守。
顧顏的精神風暴在防線前沿炸開。
七彩光芒控制住了十幾頭鋼鐵縫合怪。
讓它們轉過身去攻擊自己的同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