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的雉刀斬斷了液態金屬的聚合核心。
林瑾瑜的火焰把寄生蜂群燒成了灰。
裴語冉的冰晶封住了城牆上被鑽頭撕開的缺口。
他們殺了很多。
但他們守住的只有中段。
北段和南段全沒了。
防線上的士兵，十萬十萬地死。
戰報上的數字像失控的計數器一樣往上跳。
十萬。
二十萬。
三十萬。
四十萬。
防線上到處都是屍體。
有被鑽頭絞碎的。
有被液態金屬抽乾的。
有被自己人開槍打死的。
戰地醫院裡擠滿了傷兵。
繃帶和血漿用完了。
軍醫就用撕下來的軍裝當繃帶。
一個年輕的軍醫跪在擔架旁。
雙手按著一個士兵被鑽頭貫穿的腹部。
血從他的指縫間湧出來，怎麼也止不住。
士兵還在說話。
「醫生，我家裡還有個妹妹。」
「你幫我告訴她，我攢的錢藏在床底下。」
軍醫點了點頭。
「好，你不會有事的。」
士兵笑了一下。
然後頭一歪，再也沒有醒過來。
軍醫就那樣跪著。
雙手還按著他的傷口。
過了很久才被旁邊的人拉起來。
第七防線守不住了。
軒轅承下了撤退令。
殘存的部隊掩護著平民朝第八防線撤去。
撤退的路上，難民的車隊排成瞭望不到盡頭的長龍。
有人在車裡哭。
有人在路邊燒紙錢。
有人抱著孩子的照片一言不發。
北邊傳來的消息更讓人絕望。
俄聯邦幾乎被完全攻占。
殘部已經退入了大夏境內。
其他戰區也都在苦苦支撐。
有的只剩最後一道防線。
人類的版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顧顏站在第八防線的城牆上。
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些日子的修煉像個笑話。
SSS級又怎樣。
世界第一又怎樣。
他守住了中段，守不住北段。
他殺了一百頭災厄，還有一萬頭湧上來。
他救下了一萬人，還有十萬人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他以為自己已經夠強了。
可他救不了所有人。
一個都救不了。
他的手指攥緊了斬魔刀的刀柄。
他想起了裴有儀。
想起了傅芸舒。
想起了諸葛雲圖。
想起了魏長風。
想起了韓在熙。
想起了那些他連名字都不知道就死在戰壕里的士兵。
他想變強。
他想變得更強。
強到能一個人守住整條防線。
強到能讓黑潮永遠消失。
他需要力量。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他的腦子裡閃過了一個念頭。
造神計劃。
三十名適配者。
晚晴，時微，幼瑤。
她們的靈力純度都很高。
如果跟她們……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鬆開了刀柄，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心跳得厲害，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在想什麼。
他剛才在想什麼。
他竟然在打那些人的主意。
他用手捂住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的手指很涼，貼在臉上像幾塊冰。
他發現自己變了。
真的變了。
他已經開始用那種眼光看待身邊的人了。
他開始害怕。
怕的不是黑潮。
是那個正在一點一點變得陌生的自己。
顧顏站在第八防線的城牆上，北風卷著塵土吹過他的臉。
他的手還捂在臉上，指尖冰涼。
他剛才在想什麼，他很清楚。
那個念頭像一條蛇，從他心底最暗的地方鑽出來，纏著他的喉嚨，讓他喘不過氣。
他慢慢地放下手，看向遠處那片被黑潮啃噬過的平原。
殘骸還在冒煙，幾輛報廢的坦克歪在彈坑裡，像幾塊被嚼碎後吐出來的骨頭。
第八防線是大夏內陸省份的門戶，背後就是京海。
要是真退到第九防線，那說明東亞乃至全人類都完了。
第九防線就是京海本身。
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所以他的想法沒有錯。
他需要力量。
不管用什麼方式，他需要力量。
可心底最後那點善良還在掙扎，像一根燒得只剩半截的蠟燭，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也許等那根蠟燭滅了，他就真的變成艾琳娜說的那種人了。
那天晚上，全球網絡同時被入侵。
沒有預兆。
所有屏幕、所有廣播、所有還連著衛星信號的終端，在同一秒變成了黑屏。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嘶啞、緩慢，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像是有個人正在用兩片生鏽的鐵片說話。
「人類們。」
「你們好。」
「我是你們曾經的一員。」
「我叫許還。」
全世界的人在那一瞬間都停住了手裡的動作。
難民營里，士兵們放下碗筷。
防線上，值班的衛兵抬起了頭。
指揮部的參謀們從椅子上站起來，盯著屏幕。
屏幕中央，一張臉緩緩浮現。
那張臉曾經清冷俊秀，如今半邊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片，一隻眼睛是人類的眼睛，另一隻已經變成了豎瞳。
許還站在一片廢墟中間，身後是密密麻麻的災厄，像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
「我給你們帶來了一個選擇。」
「投降，或者滅亡。」
「我知道你們會說，絕不投降。」
「三年前我也說過。」
「但當我真正站到這邊，我才明白你們有多愚蠢。」
「黑潮是意志，是力量，是你們永遠無法戰勝的東西。」
「人類所有的抵抗都只是在拖延自己滅絕的時間。」
「你們引以為傲的防線，已經沒了。」
「你們的國家，你們的軍隊，你們的強者，全都在消失。」
他頓了一下，那隻人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然後被鱗片覆蓋的那半邊臉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還有一件事。」
「你們一直以為，那個在戰場上殺穿黑潮的羽生副手，是個無名之輩。」
「你們錯了。」
「他叫顧顏。」
「就是你們以為死了三年的帝國之璧。」
「他還活著。」
「他很強。」
「但他救不了你們。」
「因為一個月後，我會在太平洋上空與他決戰。」
「我會當著他的面，讓他明白他的反抗毫無意義。」
「也讓師妹看看，她當年選錯了男人。」
屏幕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