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沒有回答。
他把全身的精神力都灌進斬魔刀，七彩光芒暴漲，硬生生將那面漆黑的屏障撕開一道口子。
他朝防線方向看了一眼。
他需要人幫忙。
但戰場上的局勢比他更糟。
黑潮深處又走出了兩道身影。
那是兩位新的災厄之王，氣息比之前那五個更加恐怖。
它們的目標不是顧顏，是傅晚晴和傅時微。
姐妹倆正在清剿中段的泰坦級集群，忽然被兩股壓倒性的力量鎖定。
傅時微的長刀被迫橫在身前，傅晚晴的古武真意全力展開。
她們被拖住了，動不了。
造神計劃的強者們想過來救援。
雷霆行者埃德加·霍爾特剛衝到一半，就被十幾頭身披黑甲的人形災厄攔住。
他放出雷暴，把最前面的三頭劈成焦炭，但後面的更多。
極光戰姬、光之審判官、鋼鐵聖像，全都被成群的頂尖災厄圍住，脫不開身。
戰場被分割成了一個個孤島，每一座孤島上都在進行著慘烈的搏殺。
死的人越來越多。
江灘上的屍體一層疊一層，血水把大江染成了深紅色。
顧顏一個人打兩個災厄之皇。
他的精神力在飛速消耗，身上的傷越來越多。
左臂被銀針貫穿，右腿被黑霧灼傷。
他的動作開始變慢，刀光也不如之前凌厲。
他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
但他不能倒。
他要是倒了，身後就全完了。
就在這時，京海市中心的方向，兩道光芒沖天而起。
一道是極致的銀白色，一道是沉穩的金紅色。
兩道光柱直插雲霄，把被災厄遮蔽的天空撕開了兩個巨大的口子。
陽光從口子裡漏下來，像兩柄從天上劈下來的劍。
塞西莉婭和顧潭到了。
塞西莉婭的速度最快。
她穿著那身黑色的作戰服，銀白色的長髮在風裡狂舞。
最讓顧顏震驚的是她的腿。
她是站著跑過來的。
那雙曾經常年坐在輪椅上的腿，此刻正穩穩地踩在江堤上，每一步都帶起一串細碎的電光。
她衝到顧顏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抱得很緊很緊，緊到顧顏能聽見她的心跳。
「你還活著。」
「你真的還活著。」
她的聲音在發抖，那雙冰藍色的瞳孔里有淚光在閃。
「他們都說你死了。」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你還活著，會不會也在某個地方想我。」
「顧顏，我找到你了。」
「我終於找到你了。」
顧顏被她抱著，腦子還有些發蒙。
他低頭看著她的腿，那雙筆直修長的腿，那雙他記憶里永遠坐在輪椅上的腿。
他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你的腿……」
「好了。」
塞西莉婭抬起頭看他，臉上掛著淚，嘴角卻在笑。
「源晶的力量。」
「它重塑了我的經脈，也治好了我的腿。」
「顧顏，我能站著了。」
「我能跟你並肩作戰了。」
顧顏的眼睛紅了。
他抬起手，想摸她的臉。
然後他看到了站在她身後的那個老人。
顧潭。
他的爺爺。
老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頭髮全白了，但腰杆挺得筆直。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顧顏，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慈祥。
那裡面有欣慰，有心痛，還有三年多來從未放下過的牽掛。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說。
顧顏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鬆開塞西莉婭，踉蹌著朝老人跑過去。
他跪在老人面前，把臉埋進老人的衣襟里，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爺爺。」
「爺爺。」
顧潭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老人的手很粗糙，但拍得很輕，像在哄一個剛從噩夢裡醒來的孩子。
「爺爺在。」
老人的聲音蒼老而溫和，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回來的。
「小顏，你辛苦了。」
「爺爺都知道。」
「你做得很好。」
「爺爺為你驕傲。」
顧顏哭得說不出話。
他想起自己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是這個老人把他從冰天雪地里抱回家。
是這個老人一口飯一口飯地把他養大。
他身體差，是老人四處求醫。
他被人欺負，是老人拄著拐杖去討說法。
他後來離開了，去給人治病，去闖蕩世界。
每一次回家，老人都會在門口等他，給他做他最愛吃的菜。
他死了三年，老人就被吊了三年的命。
他不敢想像，這三年老人是怎麼撐過來的。
「真感人。」
男性的災厄之皇忽然開口。
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極淡的嘲弄。
「重逢的戲碼，我看過很多次了。」
「但結局都一樣。」
「人類，我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臣服，或者滅絕。」
顧潭慢慢直起身來。
他轉過身，面向那兩個懸浮在江面上的身影。
老人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著孫兒時的那種慈祥，而是一種沉澱了上百年的、屬於真正強者的銳利。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江風裡。
「臣服？」
顧潭搖了搖頭。
「我顧潭這輩子，跪過天地，跪過父母，沒跪過畜生。」
「你們想要這顆星球，就先從我這條老命上跨過去。」
男性的災厄之皇眯起了金色的眼睛。
它盯著顧潭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所有人都後背發涼的寒意。
「顧潭。」
「當年在長白山，讓你跑了。」
「這一次，你不會再有機會了。」
顧顏猛地抬起頭。
他看著爺爺的背影，又看向那個災厄之皇。
原來爺爺當年的重傷，是它乾的。
原來這個老人身上的那些舊傷，那些每逢陰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腰的舊傷，都是拜它所賜。
他的手指攥緊了斬魔刀，指節咔咔作響。
「爺爺。」
他站起來，走到老人身邊。
「我們一起。」
塞西莉婭也走了過來，站在顧顏的另一邊。
她的周身環繞著細密的電弧，銀白色的長髮無風自動。
她看著那兩個災厄之皇，冰藍色的瞳孔里沒有一絲畏懼。
「還有我。」
三個人並肩站在江堤上。
顧顏在中間，顧潭在左，塞西莉婭在右。
他們面對的是黑潮之上最恐怖的兩個存在。
但沒有人後退。
防線上的士兵們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看到那個渾身是血的年輕男人重新站了起來，看到他身邊多了一個銀髮的少女和一個白髮的老者。
他們看到那三個人並肩而立，像三面插在江堤上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