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霆站在顧顏身前,用僅剩的右手擺出了林家古武的起手式。
他的腿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傷。
但他沒有退。
「瑾瑜那丫頭,從小就倔。」
「我管不住她。」
「顧顏,以後你管。」
林震霆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這個當爹的,沒別的本事。」
「只能給你爭取幾秒鐘。」
「告訴瑾瑜,爹不後悔。」
「爹很喜歡你這個女婿。」
「爹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生了她這個女兒。」
神級災厄的第三擊落下了。
林震霆用盡最後的力氣迎了上去。
他的右拳轟出,跟神級災厄的掌力撞在一起。
他的手臂從指尖開始碎裂,骨頭斷成一片一片。
他的身體被擊穿,但他沒有退。
他在倒下的前一刻,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個朝他衝來的金色身影。
那是林瑾瑜。
她哭得撕心裂肺,金色火焰在她身後炸開,像要把整片天空都燒穿。
「爹——」
她的喊聲被江風撕碎。
林震霆倒在了陳斯年旁邊。
兩個人並排躺在江堤上,血從他們的身下漫出來,匯成一條細細的紅線。
那條線沿著江堤的裂縫往下流,流進了江水裡,把那一小片江水染成了暗紅色。
神級災厄嘆了口氣。
那嘆息里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厭煩。
「為你死的人,很多啊。」
它說。
「我看看,還有幾個。」
它的話音剛落,又有人站了出來。
是張子豪和白子空。
兩個人一左一右擋在顧顏面前。
張子豪渾身是血,他的天賦有限,怎麼拼命也只能到半步S。
他的臉上全是灰,眼睛卻很亮。
他看著顧顏,嘴角咧開一個釋然的笑。
「顧顏。」
「我以前對不起你。」
「我天賦不夠,練到死也只能是半步S。」
「我幫不上什麼忙。」
「但今天,我能替你死。」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了。」
白子空站在他旁邊,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笑。
他的腿在抖,但他還是站得筆直。
「顧哥,你是我偶像。」
「我一直想成為像你一樣的人。」
「今天能為你死,我白子空無怨無悔。」
兩個人同時沖向了神級災厄。
張子豪的拳,白子空的腿,都用盡了他們畢生最強的力量。
他們的攻擊在神級災厄面前像螳臂當車,但他們的眼神里沒有一絲猶豫。
他們的身體被撕碎,但他們的聲音還迴蕩在江面上空。
那聲音混在風裡,混在水聲里,混在每一個還活著的人的耳朵里。
顧顏跪在地上。
他的喉嚨里堵著什麼東西,說不出話來。
他只能看著。
看著陳斯年倒下,看著林震霆倒下,看著張子豪和白子空倒下。
每一個都是替他死的。
每一個都說無怨無悔。
他的手指死死摳著地面,指甲都摳斷了。
血從他的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砸在碎裂的石板上。
神級災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其殘忍的玩味。
「知道你們人類為什麼這麼弱小嗎。」
「就是因為你們這種可憐又可笑的感情。」
「為了一個必死的人,前赴後繼地送命。」
「你們人類,就是這麼無聊的生命。」
它張開雙臂,朝整個戰場喊道。
「還有誰。」
「還有誰願意為這個失敗者而死?」
戰場上安靜了一瞬。
只有江風在吹,江水在流。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我。」
是林瑾瑜。
她站在遠處,金色長髮在火焰中飛舞。
她的臉上全是淚,但她的聲音很穩。
她一步一步朝顧顏走來,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燃燒的腳印。
「我。」
是裴語冉。
她的劍已經卷刃,但她的手沒有松。
冰晶從她的劍上蔓延開來,把她整條手臂都覆蓋了。
「我。」
是千代宮羽生。
她的和服染成了紅色,但她的雉刀還握在手裡。
刀身上的暗紅色符文亮得刺眼。
「我。」
是沈幼瑤。
她的瞳孔在棕色和血紅之間切換,兩個人格同時開口。
她的精神力鋪展開來,像一面牆。
「我。」
是傅晚晴。
「我。」
是傅時微。
然後是更多。
造神計劃的強者們。
雷霆行者埃德加·霍爾特。
極光戰姬柳德米拉·伊萬諾娃。
光之審判官瑪德琳·貝納爾。
鋼鐵聖像海因里希·沃爾夫。
叢林之王卡洛斯·門德斯。
沙暴之主薩繆爾·恩科莫。
神猴化身拉傑什·辛格。
妖刀霧島昆。
深淵槍騎傑克·哈特曼。
他們一個一個站了出來。
然後是江堤上的士兵們。
戰壕里的炮手們。
駕駛艙里的飛行員們。
醫護隊裡的護士們。
炊事班的伙夫們。
整個戰場,成千上萬的聲音匯成了一道洪流。
「我!我!我!」
那道洪流震得江水倒卷,震得黑潮後退,震得天空中的陰雲都散開了一條縫。
陽光從那條縫裡漏下來,落在每一個喊出「我」的人身上。
那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超能者,有普通人。
他們的臉上有淚,有血,有灰,但他們的眼睛全都亮著。
亮得像是要把這片被黑潮統治了太久的天空燒穿。
神級災厄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它看著那片黑壓壓的人海,看著那些渾身是血卻還在往前邁步的人類。
它的金色左眼裡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煩躁,紫色右眼裡的殺意更濃了。
「無聊。」
它說。
「既然你們都想死,那就都去死吧。」
「但首先,是你。」
它抬起手,朝顧顏拍去。
這一掌,比之前任何一擊都更重。
掌風所過之處,江堤上的石板全部被掀飛,江水被壓得向兩邊分開。
顧顏沒有躲。
他知道自己躲不開。
但就在那掌落下的瞬間,他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地翻湧。
那些替他死的人,那些喊出「我」的人,他們身上的靈力殘留,他們的意志,他們的信念,他們的不甘,他們的憤怒,全都在這一瞬間湧進了他的體內。
他的精神力在暴漲,像一片被點燃的海。
每一滴海水都在燃燒,每一朵浪花都在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