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宮羽生往前走了一步。
她站在顧顏身後,朝天空里的艾琳娜微微欠身,姿態恭敬而克制。
「艾琳娜大人。」
「我一直很尊重您。」
「您救過顧先生,也幫過千代宮家。」
「但這件事,關乎人類今後的存亡。」
「我不能讓。」
「請您理解。」
她的聲音依舊是從容不迫的平靜,但每個字都透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堅定。
林瑾瑜也站了出來。
她渾身是血,金色火焰已經燒到了極限,但她的眼睛還是亮的。
「艾琳娜,我以前把你當朋友。」
「你救過他,我謝謝你。」
「但你想搶我們的家,我第一個不答應。」
「你要打,我奉陪。」
裴語冉沒有說話。
她只是把卷了刃的劍重新舉起來,劍身上凝結出最後一層薄冰。
傅晚晴被傅時微扶著,也朝前挪了一步。
沈幼瑤的兩個人格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
「我們不讓。」
塞西莉婭站在顧顏身側,銀白色的電弧在她周身流轉。
她抬起頭,冰藍色的瞳孔看著天空里的艾琳娜,聲音冷得像刀。
「你的族人要生存,我們也要。」
「這顆星球是我們用命守下來的。」
「誰都不能拿走。」
艾琳娜看著他們。
她的目光從顧顏臉上移到羽生臉上,從林瑾瑜臉上移到塞西莉婭臉上。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輕得像是一朵在風裡散開的蒲公英。
「顧顏。」
「你說得對。」
「是我抱了太多的幻想。」
「我以為……我們可以像朋友一樣,像親人一樣。」
「可我忘了,我是王。」
「我有我的族人。」
「你有你的人民。」
「我們站在不同的岸上,中間隔著一條誰也過不去的河。」
她頓了頓。
那雙金色的瞳孔里,顧顏看到了某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溫柔。
那溫柔很淡,像月光落在雪地上,轉瞬即逝。
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顫抖。
「我可以讓你和你的女人活著。」
「這是我能做的,最後的讓步。」
顧顏看著她。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慢慢地搖了搖頭。
然後他抬起斬魔刀,刀尖指向天空,指向那個曾經救過他、教過他、陪他玩過鞦韆的天使。
刀鋒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一道無聲的判決。
「我們之間,沒有讓步。」
他說。
「只有勝負。」
艾琳娜看著他。
很久很久。
她的眼睛裡有太多東西在翻湧,有難過,有不舍,有哀求,還有一種顧顏看不太懂的、更深更痛的東西。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金色瞳孔里已經沒有了溫柔,也沒有了猶豫。
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就打吧。」
她說。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地獄的門。
黑洞猛地擴張。
數以千計的天使族從洞中湧出。
它們的翅膀遮天蔽日,雙翼、四翼、六翼,層層疊疊,把整片天空都填滿了。
聖光在它們的兵器上凝聚成實質,長矛、長劍、巨盾,每一件兵器上都流轉著足以燒穿鋼鐵的光。
天空被銀白色的光鋪滿,像是有第二個太陽在頭頂炸開。
它們沒有咆哮,沒有嘶吼,只是沉默地俯衝下來,像一場無聲的銀色風暴。
「開火!」
軒轅承的聲音重新在通訊頻道里炸響。
士兵們重新端起槍,坦克重新轟鳴,戰機重新升空。
炮火在天幕上炸開,像一朵朵綻放在銀色風暴里的花。
但天使族的甲冑比災厄的鱗片更堅硬,符文炮彈打在它們的盾牌上,只留下淺淺的白印。
它們的翅膀扇動,將彈雨撥開。
它們的長矛刺下,將一輛坦克從炮塔貫穿到底盤。
它們的聖光傾瀉下來,將整片戰壕燒成了白地。
一個四翼天使俯衝下來,長矛直取軒轅承。
軒轅承用僅剩的右臂揮劍格擋,劍與矛相撞,他的劍斷了。
長矛繼續刺來,刺穿了他的肩膀。
他後退幾步,背靠著指揮掩體的牆壁,嘴角滲出血來。
但他沒有倒。
他用斷劍撐著地面,朝通訊頻道里喊出最後一句話。
「各單位自由作戰。」
「死守到底。」
人類剛經歷了一場大戰,已經精疲力竭。
但他們沒有退。
因為退無可退。
他們從掩體裡爬出來,從廢墟里站起來,從血泊里抬起頭。
他們端著槍,扛著炮,舉著刀,朝那片銀色的風暴沖了上去。
炮火與聖光交織,血與淚飛濺。
江灘上重新堆起了屍體,這一次,是人類自己的。
一個年輕的士兵抱著炸藥包沖向一個雙翼天使。
他還沒跑到一半,就被一道聖光貫穿了胸口。
他倒下去,炸藥包脫手滾出幾米遠。
另一個士兵撲過去撿起炸藥包,繼續往前沖。
他也倒下了。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他們用身體鋪路,只為了把那個炸藥包送到天使腳下。
一架戰機被三個天使族圍攻。
駕駛員把戰機拉高,在空中翻滾,甩掉了兩個。
第三個六翼天使追上來,一劍劈掉了戰機的機翼。
戰機旋轉著墜向江面,駕駛員在最後一刻彈射出來。
降落傘還沒打開,就被聖光燒成了灰。
江面上,顧顏動了。
他沖向天空,斬魔刀在銀色的風暴中劃出一道七彩的弧線。
他的刀劈在一個六翼天使的盾牌上,盾牌裂開,那天使倒飛出去。
他轉身橫掃,又三個雙翼天使被刀光斬落。
他的精神力鋪展開來,想要侵入這些天使的意識。
但它們的精神壁壘比災厄堅固得多,像一堵堵用聖光鑄成的牆。
他的鏡花御印第一次失效了。
他只能靠刀。
幾女也沖了上去。
林瑾瑜的金色火焰在聖光中顯得格外熾烈,她像一顆燃燒的流星撞進天使群中。
裴語冉的冰晶在天使的翅膀上蔓延,凍住了它們的羽翼,讓它們從空中墜落。
千代宮羽生的雉刀斬落一個又一個雙翼天使,她的封印陣雖然困不住六翼,但對付四翼以下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