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站在台上。
他穿著定製的黑色禮服,胸前的勳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其實不習慣穿這個,但林瑾瑜提前一個月就威脅過他:敢穿軍裝上台,就燒了他的衣櫃。
他轉頭看向身側。
裴語冉穿著素白的婚紗,劍沒有再帶,但她站得比誰都直。
林瑾瑜的婚紗是金色的,像一團被太陽染過的雲。
千代宮羽生穿著改良的日式婚服,安靜地站在他右邊。
沈幼瑤躲在人群里,被幼微在腦子裡推了一把,才紅著臉站了出來。
傅晚晴笑得最燦爛,挽著傅時微的手臂。
傅時微沒怎麼笑,但她的眼睛裡全是光。
塞西莉婭站著。
她自己站著的。
那雙腿曾經坐了十幾年輪椅,如今穩穩地踩在紅毯上。
證婚人是軒轅承。
他只有一條手臂,但聲音比任何人都洪亮。
他念完誓詞之後,廣場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歡呼。
那歡呼聲一波接一波,像海浪,像春雷。
顧顏站在歡呼聲里,看著身邊的七個人。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值了。
婚後的日子平靜而溫暖。
顧顏被推舉為藍星大統領。
他推辭了很多次,最後是被幾女一起押著上任的。
林瑾瑜說,你不上誰上,你不上我燒了你辦公室。
他就上任了。
辦公地點在京海城新修的行政中心,窗外能看到大江。
他每天處理各國送來的重建方案、資源調配、災後恢復的公文。
累,但踏實。
因為他知道,這顆星球正在一點點好起來。
廢墟上長出了新樓,荒田裡重新種上了莊稼,孩子們背起書包回了學校。
幾女輪流來辦公室給他送飯。
林瑾瑜送的是她自己做的飯,賣相一般,但味道還行。
裴語冉送的是一壺茶,據說是她自己泡的。
顧顏喝了一口,表情微妙。
裴語冉面無表情地說,我只會泡這種。
傅晚晴送的東西最多,從點心到水果,每天不重樣。
傅時微送的是一張按摩券,上面寫著「限今晚使用」。
塞西莉婭送飯的頻率最低,因為她忙著重建陳家。
但她每次來,都會在顧顏的辦公室里坐很久,不說話,就看著窗外的江。
最先有孩子的是沈幼瑤。
顧顏記得那天幼瑤紅著臉把檢查報告遞給他的樣子,手指都在抖。
幼微在腦子裡罵她沒出息,但罵著罵著也哭了。
然後是林瑾瑜。
她知道自己懷孕的那天,把顧顏拉到訓練場,說以後孩子出生了,她要教他控火。
顧顏說萬一是個女孩呢。
她說女孩怎麼了,女孩更要學。
裴語冉是在一個下雪天告訴他這個消息的。
她站在院子裡,雪花落在她頭髮上,她說,顧顏,我們有孩子了。
顧顏愣了很久,然後把她抱起來轉了一圈。
她嚇得拍他的背,說放我下來,但他沒放。
兩個人在雪地里笑,像兩個孩子。
傅晚晴和傅時微也先後有了身孕。
傅晚晴天天纏著顧顏給孩子取名字。
顧顏翻了一整本字典,最後說,男孩叫顧念,女孩叫顧安。
傅晚晴說,顧念顧安,好,就叫這個。
傅時微沒要名字,她只是說,等孩子出生了,她想帶孩子去溫莎花園看看。
那是她出生的地方。
千代宮羽生和塞西莉婭沒有孩子。
不是不能有,是她們還沒想好。
羽生說,她想先陪顧顏幾年,把千代宮家的神社重建起來。
塞西莉婭說,她要把陳家失去的都掙回來,等一切都穩定了,再考慮這些。
顧顏沒有催她們。
他說,你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都在。
除夕夜。
京海城張燈結彩,家家戶戶掛起了紅燈籠。
顧顏的家很大,是幾女一起選的,就在大江邊上。
今晚家裡格外熱鬧。
傅晚晴在廚房裡忙活,說要做一大桌子菜。
沈幼瑤挺著肚子幫她打下手。
林瑾瑜在客廳里逗兩個孩子玩,金色的火焰在她指尖變出各種小動物的形狀,孩子們笑得前仰後合。
裴語冉坐在窗邊擦劍,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院子裡的雪。
傅時微在門口掛春聯,掛得端端正正。
塞西莉婭在調試家裡的全息投影,說要給孩子們放一場煙花秀。
顧顏靠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切。
他覺得很滿足。
這種滿足跟以前在戰場上殺人、在廢墟上守城的那種滿足不一樣。
那種滿足是血和火里淬出來的。
這種滿足是柴米油鹽里熬出來的。
都很真實。
但他更喜歡現在這個。
門鈴響了。
千代宮羽生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千代宮家的信使,雙手捧著一個古舊的木盒。
羽生接過木盒,微微頷首,然後關上門,走回客廳。
她的表情有些不一樣。
顧顏注意到了。
她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點,呼吸也輕了一點。
「夫君。」
羽生在他身邊坐下,把木盒放在茶几上。
「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之前你的病情不穩定,醫生說不能受刺激。」
「現在,四年過去了。」
「你的記憶已經完全恢復,身體也徹底好了。」
「我想,是時候了。」
顧顏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有光,但那光底下壓著一些很重的東西。
「這是什麼。」
他問。
「四年前,戰爭剛結束的時候。」
「我們在清理戰場的遺物。」
「在裴有儀女士的遺物里,發現了這個。」
羽生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什麼。
「裡面有兩封信。」
「一封是裴有儀女士寫給你的。」
「另一封……是艾琳娜寫給你的。」
「她們都寫好了。」
「好像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連孩子們的笑聲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個木盒。
羽生站起來,朝顧顏微微欠身。
她的眼睛紅了,但她還是保持著那個從容的姿態。
「我不看。」
她說。
「這是她們寫給你的。」
「只有你能看。」
她把木盒推到顧顏面前,然後轉身朝樓上走去。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我們在樓上等你。」
「你慢慢看。」
「不急。」
幾女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
林瑾瑜把孩子們抱起來,裴語冉收起劍,傅晚晴關掉了廚房的火。
她們都上了樓。
客廳里只剩下顧顏一個人,和那個木盒。
他坐了很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鞭炮聲從遠處傳來,此起彼伏。
他伸出手,慢慢打開了木盒。
裡面是兩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