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祁同偉分別後。
梁程沒有多做停留。
他坐上車,直接撥通了趙明的電話。
「把李昊和張偉都叫上,老地方見。」
半小時後。
京州一家私密性極高的茶館包廂內。
梁程見到了急匆匆趕來的三人。
「程哥,這麼晚叫我們出來,出什麼事了?」
李昊一進門就急切地問道。
張偉和趙明也是一臉關切。
他們現在已經徹底將自己和梁程綁在了一起。
「速達物流」就是他們共同的飯碗。
「別急,坐下說。」
梁程示意三人坐下,親自給他們倒上茶。
他沒有賣關子,直接將一份文件丟在了桌上。
「看看吧,趙明剛送來的情報。」
三人疑惑地對視一眼。
李昊率先拿起文件。
只看了一眼。
他的臉色就變了。
「趙瑞龍……他也成立了一家物流公司?」
「什麼?」
張偉一把搶過文件。
當他看到「山水公司」的經營範圍里,赫然增加了「物流運輸」這一項時,愣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張偉的臉上滿是驚愕。
「趙瑞龍可是趙立春的兒子!他怎麼會突然要搞物流?難道是衝著我們來的?」
李昊的眉頭緊緊皺起,神情凝重。
「趙立春到底想幹什麼?是不是要對我們動手了?」
包廂里的氣氛。
瞬間緊張起來。
趙立春。
這個名字就像一座大山,壓在所有漢東商人的心頭。
他的兒子親自下場。
這背後代表的意義,足以讓任何人膽寒。
看著三人臉上流露出的憂慮。
梁程的神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慌什麼。」
「你們覺得,趙瑞龍為什麼要做物流?」
三人面面相覷,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梁程的嘴角,浮現出一抹譏諷。
「原因很簡單。」
「他眼紅了。」
「我們的清雨食品廠日進斗金,速達物流又剛剛成立,展現出了壟斷全省渠道的潛力。」
「他趙瑞龍,不過是聞到了腥味的蒼蠅,看到我們吃肉,也想跟著過來喝口湯罷了。」
梁程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屑。
「至於趙立春……你們太高看他了。」
「他現在正跟我爸爭省長的位置,一舉一動都被無數雙眼睛盯著,他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公然動用權力來打壓我們一個解決了幾千人就業的明星企業?」
梁程冷笑一聲。
「他不敢。」
「所以,他只能讓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出來,用商業的手段,跟我們掰掰手腕。」
「商業手段?」
梁程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就憑趙瑞龍那個草包?」
「他以為物流是開飯店嗎?靠著他爹的名頭就能客似雲來?」
「他連這個行業最基本的水有多深都不知道,就敢一頭扎進來。」
「簡直是自尋死路!」
梁程的話,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那是一種源於未來視野。
對敵人進行降維打擊的絕對自信。
聽著梁程的分析。
李昊三人臉上的緊張和憂慮,漸漸被一種莫名的亢奮所取代。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們還年輕的少年。
心中只剩下了兩個字。
服氣!
「那程哥,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趙明問道。
「什麼都不用辦。」
梁程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讓他搞。」
「我甚至還要幫他一把,讓他把攤子鋪得越大越好。」
「等他把所有的錢都投進去,等他把盤子做到最大的時候……」
梁程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我們再親手,送他上路。」
......
漢東大學。
政法系主任辦公室。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
在紅木書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高育良坐在書桌後,慢條斯理地沖泡著一壺功夫茶。
他的動作舒緩而優雅。
每一個步驟都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韻味。
祁同偉站在書桌前,身姿筆挺,神情恭敬。
「老師,事情都談妥了。」
祁同偉的聲音沉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梁程已經答應,等我畢業後,可能會安排我進入京州市公安局。」
高育良端起茶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自己這位最得意的學生身上。
「哦?京州市局?」
高育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探尋。
「他親口承諾的?」
「是的。」祁同偉點頭。
「他問我想去哪裡,我說公安系統最能鍛鍊人,也最容易出成績。」
「然後,他就直接說了市局。」
高育良聞言,放下了茶杯。
京州市公安局。
這個位置,不可謂不重。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地市分局,而是漢東省的省會,是全省公安系統的核心中樞之一。
梁程一個尚未畢業的大學生,竟然能許下如此承諾。
看來。
梁群峰對這個兒子,不是一般的看重。
更是超乎尋常的信任。
高育良的心裡,湧起一陣欣然。
他讓祁同偉去接觸梁程。
本意就是一次試探性的政治投資。
現在看來。
這次投資的回報,遠比他預想的要豐厚。
通過祁同偉這顆棋子。
他不僅與梁家建立了一條隱秘的聯繫。
更重要的是。
他看到了梁家未來的巨大潛力。
那個叫梁程的年輕人,手段和心性,都遠非常人可比。
「很好。」
高育良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讚賞的神色。
「同偉,你這次做得不錯。」
「梁程這個人,值得我們去結交。」
「這都是老師您指導有方。」祁同偉謙遜地說道。
高育良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過謙。
「既然事情已經有了眉目,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畢業論文寫好。」
「不要在這些小事上分心。」
高育良重新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工作的事情,船到橋頭自然直。梁家看重的是你的能力,你只要把自己的本分做好,他們自然不會虧待你。」
「學生明白。」
祁同偉猶豫了片刻,還是問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
「老師,我有一事不明。」
「說。」
「您讓我去接觸梁家,可是現在漢東的局勢,明明是趙立春書記占據上風。」
祁同偉的目光緊緊盯著高育良。
「我們……為什麼要選擇看起來處於劣勢的一方?」
「您之後的打算,是傾向於梁書記,還是趙書記?」
這個問題,非常尖銳。
它直接觸及了高育良內心最深處的政治盤算。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高育良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靜靜地看著祁同偉,沒有立刻回答。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平靜無波,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