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漢東省委大院。
梁群峰掛斷電話,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出自己的辦公室。
走廊里的工作人員看到他,紛紛恭敬地停下腳步打招呼。
梁群峰面沉如水,只是微微點頭示意。
他徑直走到省委書記陸康城的辦公室門前。
秘書看到梁群峰過來,立刻站起身。
「梁書記,陸書記在裡面等您呢。」
秘書推開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
梁群峰邁步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煙味。
陸康城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按滅了好幾個菸頭。
看到梁群峰進來,陸康城把手裡夾著的那半截煙用力按滅。
「群峰來了。」
陸康城指了指沙發。
「坐吧。」
梁群峰走過去坐下,看著陸康城那張略顯憔悴的臉。
他知道陸康城此刻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陸書記,您也別太焦慮了。」
梁群峰開口打破了沉默。
「剛才我跟梁程通了電話,把省里的情況跟他大致說了一下。」
陸康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干啞的嗓子。
「梁程怎麼說。」
陸康城對梁程的眼光和判斷力還是非常認可的。
「梁程說,大局還在我們掌控之中。」
梁群峰把梁程剛才的分析複述了一遍。
陸康城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梁程這小子,頭腦倒是清醒。」
陸康城靠在椅背上。
「不過,他怎麼突然跑去呂州了。」
陸康城有些疑惑地看著梁群峰。
「現在省城局勢這麼緊張,他去呂州幹什麼。」
梁群峰笑了笑。
「這小子也是個閒不住的性格。」
「他去呂州,是準備在月牙湖投資建一個大型天然礦泉水廠。」
梁群峰把梁程的計劃全盤托出。
「他說呂州這幾年的經濟發展有些滯後,想要藉助這個項目帶動一下當地的產業,順便把月牙湖打造成呂州的一張新名片。」
陸康城聽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是他第一次聽說這個項目。
「建礦泉水廠。」
陸康城手指敲擊著桌面。
「這倒是個好主意。」
他讚賞地點了點頭。
「月牙湖那邊的水資源確實豐富,以前被趙瑞龍搞得烏煙瘴氣,現在能重新利用起來,也算是一件造福百姓的好事。」
陸康城對梁程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梁程這孩子不僅在商業上有頭腦,還懂得兼顧社會效益,知道主動去帶動地方經濟發展。」
「你生了個好兒子啊。」
梁群峰謙虛了幾句。
陸康城話鋒一轉,直接切入正題。
「高育良的任命,組織部那邊應該已經去呂州宣布了吧。」
陸康城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梁群峰點頭。
「周明剛才打來電話匯報了。」
「免職和任命的程序都已經走完,等高育良來京州之後,高育良就是名正言順的省公安廳廳長了。」
梁群峰故意隱瞞了梁程要給高育良做政績的事情。
他只說高育良還需要在呂州處理一些工作交接的事宜。
「高育良說這兩天還要在呂州把手頭的工作跟其他人對接一下。」
「等交接完了,他馬上就回京州上任。」
陸康城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不行。」
陸康城的語氣極其嚴厲。
「你告訴高育良,交接工作可以放一放,讓下面的人去辦就行了。」
陸康城身體前傾,雙手壓在辦公桌上。
「你必須盯著他,讓他務必在鍾和平上任之前,回到京州正式履職。」
陸康城拍了一下桌子。
「公安廳絕對不能一日無主,他必須儘快把權力抓在手裡。」
梁群峰立刻鄭重地點頭。
「您放心,我親自打電話催他,保證他明天就回省城報到。」
陸康城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辦公室里的氣氛依然凝重。
梁群峰看著陸康城,把話題引向了那個最棘手的問題。
「陸書記。」
梁群峰壓低了聲音。
「鍾和平這次突然申請提前上任,動作太快了。」
「我覺得,他的人此刻很可能已經在漢東境內了。」
陸康城沒有反駁。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盒特供香菸,抽出一根點燃。
青藍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升騰。
「你說得沒錯。」
陸康城吐出一口煙圈。
「像他這種級別的幹部,做事絕對不會毫無準備。」
陸康城冷笑了一聲。
「他肯定早就秘密抵達了漢東,一直在暗中觀察我們的一舉一動。」
陸康城彈了彈菸灰。
「如果不是我們昨天雷厲風行地通過了高育良的任命,直接打到了他的痛處。」
「他絕對不會這麼著急地跳出來,連那幾天的面子工程都不願意等了。」
提前上任這種事情。
在官場上是極其罕見的。
除非遇到極其特殊的情況,或者地方局勢已經到了非要強力干預不可的地步。
否則上級部門根本不會批准這種破壞常規的申請。
梁群峰深吸了一口氣。
「陸書記,那我們接下來的計劃該怎麼辦。」
梁群峰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我們之前商定好的,還有四個極其關鍵的職位需要立刻替換。」
這四個職位。
是之前陸康城和梁群峰,他們用來徹底掌控京州市的重中之重。
一個在京州市委的核心部門。
兩個分別是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和市檢察院的實權崗位。
最後一個。
也是最致命的一個。
京州市公安局局長。
只要把這四個人換成他們信任的嫡系。
整個京州市的政法和行政系統,就會被陸康城和梁群峰經營成一塊鐵板。
趙立春殘存的勢力將被連根拔起。
鍾和平就算當了省長,在京州也指揮不動一兵一卒。
可是現在。
時間不夠了。
「鍾和平一旦正式上任,他作為省政府的一把手,完全有資格要求我們暫停所有重大的人事調動。」
梁群峰看著陸康城。
「如果他在常委會上提出異議,我們要怎麼應對。」
這是一個極其尖銳的問題。
也是陸康城此刻必須面對的生死抉擇。
陸康城坐在寬大的皮椅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
滴答。
滴答。
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擊著梁群峰的心臟。
過了足足五分鐘。
陸康城把手裡快要燃盡的菸頭狠狠按滅在菸灰缸里。
他抬起頭,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裡爆射出駭人的凶光。
「不管他同不同意。」
陸康城的聲音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這四個人事任命,必須全力推動。」
陸康城猛地站起身。
「我們既然已經動手了,就絕對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他鍾和平要是想在常委會上攔我。」
陸康城冷哼了一聲,霸氣十足。
「那我就讓他看看,在這個漢東省的常委會上,到底是誰說了算。」
梁群峰只覺得心頭猛地一震。
他看著陸康城那堅決的側臉,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陸康城這是要借著這四個人事任命,直接跟鍾和平展開正面的刺刀戰。
這不僅是爭奪地盤。
更是要給這位初來乍到的新省長,一個極其響亮的下馬威。
陸康城要讓鍾和平清楚地認識到。
漢東省,姓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