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聽筒里傳來梁群峰低沉的聲音。
「餵。」
梁程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的湖水。
「爸,是我。」
「月牙湖這邊的事情已經辦妥了。」
梁程直奔主題。
「省檢測中心的快檢結果出來了,深層水源的品質極佳,完全符合頂級礦泉水的標準。」
「我已經安排人起草合同了。」
「明天權威報告一出來,我就直接跟呂州市府簽約。」
電話那頭的梁群峰沉默了兩秒鐘。
「高育良的調令已經下了。」
梁群峰的聲音里沒有太多喜悅。
「他走之前能把這個項目簽下來,對他到省廳站穩腳跟有很大幫助。」
「你這步棋走得很準。」
梁程聽出了梁群峰語氣里的異常。
父親平時說話總是中氣十足。
但今天。
梁群峰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緊,帶著一種強壓下去的焦慮。
「爸,出什麼事了?」
梁程坐直了身體,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梁群峰嘆了一口氣。
「陸康城剛才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在京城的線人傳回了一個極其絕密的消息。」
梁群峰停頓了一下。
似乎在斟酌用詞。
「鍾和平,要提前上任了。」
梁程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大腦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提前上任?」
梁程的聲音沉了下來。
「提前多久?」
「三天。」
梁群峰吐出這兩個字,語氣重如千鈞。
「鍾和平今天上午直接向上級部門提交了申請。」
「要求縮短交接流程,提前三天抵達漢東履職。」
梁程拿著電話的手微微用力。
他太清楚這個舉動背後的政治含義了。
正常情況下。
高級官員跨省調動,都會有一個固定的時間表。
這不僅是為了方便工作交接,更是為了給地方官員留出準備和適應的時間。
鍾和平突然打破常規。
這絕對不是心血來潮。
這是在掀桌子。
車裡的空氣變得極其沉悶。
梁程盯著擋風玻璃外面的荒草,大腦像一台精密的計算機一樣瘋狂計算著各種變量。
「爸,這消息絕對可靠嗎?」
梁程再次確認。
「這種級別的人事變動,上面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批准提前。」
梁群峰在電話那頭冷哼了一聲。
「消息絕對可靠。」
「陸康城為了防著鍾家,把他在京城布下的所有消息來源全激活了。」
「鍾和平那邊剛把申請遞上去,消息就已經擺在了陸康城的辦公桌上。」
梁群峰的聲音變得極其凝重。
「鍾家在京城的勢力太龐大了。」
「鍾和平以『儘快熟悉漢東複雜局勢』為理由申請提前上任,上面根本沒有卡他的理由,批覆文件估計今天下午就會下來。」
梁程深吸了一口氣。
他明白陸康城為什麼會這麼緊張了。
漢東省的這盤大棋。
原本是陸康城和梁家聯手,趁著鍾和平還沒到任的時間差,瘋狂搶占關鍵位置。
高育良的省公安廳長就是他們搶下的最大一塊陣地。
他們原本計劃利用剩下的幾天時間。
繼續清理趙立春留下來的殘黨,把省委和省政府的幾個核心崗位全部換上自己人。
等鍾和平到了漢東。
面對的將是一個水潑不進的鐵桶陣。
但現在。
鍾和平直接祭出了殺招。
提前三天上任。
這就意味著。
陸康城和梁家剩下的所有布局時間,被瞬間清零。
「鍾和平這是被逼急了。」
梁程冷笑了一聲。
「他知道我們在搶時間填棋盤,所以他乾脆直接下場。」
「只要他拿著省長的任命文件踏入漢東地界。」
「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動用行政權力,叫停我們接下來的所有人事調動。」
梁群峰在電話里嗯了一聲。
「你分析得很對。」
「陸康城現在非常惱火。」
「鍾和平這一手太狠了,直接打亂了我們後續的整個節奏。」
梁群峰頓了頓。
「而且,鍾和平提前來漢東,絕對不是來視察工作的。」
「他肯定是帶著刀來的。」
「他急著來,就是要趁著我們立足未穩,直接發動攻擊,把局勢攪亂。」
梁程腦海里浮現出鍾和平那張深藏不露的臉。
這位京城空降的大鱷,終於露出了獠牙。
電話那頭傳來梁群峰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梁程知道父親在擔心什麼。
鍾和平提前上任的消息,確實像是一顆砸進湖面的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他並不慌亂。
他經歷了太多大風大浪,這種級別的突發狀況還不足以讓他失去分寸。
「爸,您先別急。」
梁程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鍾和平就算再怎麼急不可耐,他最快也需要三天時間才能正式走完流程履職。」
他看著窗外隨風搖擺的蘆葦。
「這三天就是我們緩衝的時間。」
電話那頭的梁群峰沉默了片刻。
「可是我們的計劃被打亂了。」
梁群峰的語氣透著濃濃的不甘。
「那幾個關鍵位置的人選,現在全都懸在半空,鍾和平一旦到了,肯定會強行插手。」
梁程冷笑了一聲。
「他插手又怎麼樣。」
「我們之前做的準備工作並沒有白費。」
梁程坐直了身體,目光投向遠方的湖面。
「高育良的省公安廳長任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梁程語氣森寒。
「這可是省委常委會全票通過的決議,組織部也已經當眾宣布了任命。」
「他鍾和平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上任第一天就推翻常委會的集體決定。」
梁群峰在電話里嗯了一聲,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你說得對。」
「只要高育良牢牢坐在公安廳長的位置上,我們在政法系統就有了最堅實的堡壘。」
梁程繼續分析局勢。
「我們現在的處境並不算太糟糕。」
「接下來只要我們應對得當,鍾和平就算手裡捏著省長的印把子,他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梁程停頓了一下。
「爸,您現在最需要做的,不是在這裡跟我復盤。」
「您得去安撫一下陸書記。」
梁程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當前的核心問題。
「陸書記現在肯定非常焦慮。」
「鍾和平這一手提前上任,擺明了是衝著他這個一把手來的。」
「您現在必須去給他吃一顆定心丸。」
梁程把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我們要讓陸書記知道,我們梁家是他最可靠的盟友,此刻我們應該給他足夠的信心去打贏這場硬仗。」
梁群峰立刻明白了兒子的意圖。
「我懂了。」
「我馬上就去陸康城的辦公室找他。」
梁群峰的語氣重新變得硬朗起來。
「你那邊儘快把呂州的事情處理完,趕緊回京州。」
「省城這邊的局勢隨時會發生變化,我需要你回來坐鎮。」
梁程答應下來。
「您放心。」
「我只要把月牙湖的合同簽了,把高育良的政績做實,我馬上就趕回去。」
掛斷電話後。
梁程把手機扔在副駕駛的座位上。
他降下車窗,任憑微涼的湖風吹拂著臉頰。
漢東的天,要變了。
但那又如何。
他早就做好了迎接狂風暴雨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