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慧依然眉頭緊鎖,她覺得父親過於樂觀了。
「可是爸,陸康城在漢東經營了這麼多年,根基太深了。」
「梁家父子現在又掌控了公檢法,鍾和平就算上任,短時間內也很難有所作為。」
趙小慧咬著嘴唇,說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懼。
「我怕鍾和平為了自保,會把我們趙家當成棄子直接扔掉。」
此話一出。
趙立春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他死死盯著趙小慧,仿佛要吃人一樣。
「閉嘴!」
趙立春一聲怒吼,嚇得趙小慧渾身一哆嗦。
「他敢扔掉我?他拿什麼扔!」
趙立春猛地站起身,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他的呼吸極其粗重,像一頭髮瘋的野獸。
足足走了三圈,趙立春才停下腳步。
他走到趙小慧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極其恐怖的自信。
「我告訴你一個消息。」
趙立春死死盯著女兒的眼睛。
「鍾和平昨天在酒店裡親口跟我承諾了。」
「明天早上的省委常委會,他的第一把火,就是重新討論我的問題!」
「他要在常委會上公開提出,恢復我京州市委書記的職務!」
轟的一聲。
趙小慧感覺自己的腦袋裡炸開了一道驚雷。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復……復職?」
趙小慧結結巴巴地問道。
「這怎麼可能?紀委那邊還在調查您啊!」
趙立春狂妄地大笑起來。
「調查?查出什麼實證了嗎?」
「只要沒有實證,我就是清白的!」
「鍾和平是省長,他有權力在常委會上提出人事複議!」
趙立春激動得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抓著沙發的靠背。
「只要我能官復原職,我立刻就能召集舊部!」
「到時候,我要讓梁群峰和陸康城死無葬身之地!」
「我要把梁程那個小兔崽子扒皮抽筋!」
趙立春陷入了極度的狂熱之中。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重新執掌京州、將敵人踩在腳下的畫面。
趙小慧看著瘋魔般的父親,背脊一陣發涼。
她總覺得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鍾和平真的會為了他們趙家,在第一天上任就和陸康城徹底撕破臉嗎?
但她不敢再反駁父親,只能默默地低下頭。
……
第二天。
清晨的陽光刺破雲層,灑在漢東省委大院的灰色大樓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悶感。
今天是個足以載入漢東官場史冊的日子。
所有漢東幹部的目光全都死死盯著省委一號大樓。
新任省長鍾和平今天正式走馬上任。
省委大院裡的氣氛極其詭異。
沒有人高聲喧譁。
走廊里的腳步聲都比平時放輕了許多。
每隔幾分鐘就有人探出頭,朝著大院門口的方向張望。
大家都在等。
等那位空降而來的實權大人物。
辦公樓的各個角落裡,低聲的議論如同暗流般涌動。
「聽說了嗎?今天早上常委會就要開碰頭會了。」
「鍾省長這次可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絕對不可能甘心當個泥菩薩。」
「陸書記這兩年把漢東經營得鐵桶一般,經濟指標全省第一。」
「兩位都是年富力強的頂級大佬,這下漢東的天要變了。」
幾個處長湊在茶水間裡,交頭接耳。
每個人都在試圖從這些蛛絲馬跡中,窺探出漢東官場未來的走向。
尤其是那些平時站錯隊、或者官運不佳的邊緣幹部。
他們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在他們看來。
鍾和平就是一條能攪動一池死水的過江龍。
只要水渾了。
他們才有渾水摸魚往上爬的機會。
誰都知道鍾和平背靠京城鍾家,背景深不可測。
陸康城雖然是漢東的一把手,但也絕對不敢有絲毫輕視。
這場龍爭虎鬥,必將極其慘烈。
……
同一時間。
省委辦公廳。
鍾小艾快步走進辦公室,把手裡的提包放在桌上。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幹練的黑色職業裝。
試圖用這種嚴肅的裝扮來掩飾內心的焦躁。
可是她剛一坐下,就感到一陣陰霾。
她太清楚自己哥哥鍾和平今天面臨的是什麼樣的局面了。
昨天臨湖大酒店的那場百官堵門鬧劇,已經在省委大院裡傳開了。
鍾和平雖然借著省廳的人強行清場,暫時保住了顏面。
但這無疑是在上任前就吃了一個巨大的暗虧。
鍾小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她最擔心的不是陸康城。
而是隱藏在陸康城背後的那個年輕人。
梁程。
那個手段狠辣、算無遺策的商業巨鱷。
鍾小艾在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梁程之前的種種布局。
每一次都精準地切中要害,把對手逼入死胡同。
鍾和平今天正式上任,肯定會影響到梁群峰在省委的地位。
梁程那種性格,絕對不可能袖手旁觀。
他今天一定會出招。
而且絕對是那種讓人防不勝防的殺招。
鍾小艾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一陣頭疼。
「小艾,今天來得挺早啊。」
一個留著短髮的女同事湊了過來,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平時這個女同事對鍾小艾總是愛答不理。
今天卻熱情得讓人反胃。
鍾小艾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早上路況好,就沒堵車。」
旁邊又湊過來兩個男同事。
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壓低了聲音。
「小艾,外面都在傳,說新來的鐘省長是你親哥哥?」
「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那人搓著手,眼中滿是探尋的八卦欲望。
鍾小艾把水杯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工作時間,咱們還是別聊這些私事了。」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反而讓那幾個同事更加確信了傳言的真實性。
「哎呀,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短髮女同事直接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湊得更近了。
「大家都是同事,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儘管開口。」
「對了,鍾省長平時有什麼喜好嗎?比如喝什麼茶,看什麼報紙?」
鍾小艾看著這些平時高高在上的同事。
此刻像蒼蠅一樣圍著自己轉。
她心裡感到一陣悲哀。
這就是官場。
權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她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拿起一份文件。
「王姐,李哥,我還要去機要室送份材料,先失陪了。」
鍾小艾不想再和這些人糾纏,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
依然有許多目光在偷偷打量她。
她只能加快腳步,逃離這些令人窒息的視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省委大院裡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時針終於指向了上午八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