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四十分。
一輛掛著京牌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入漢東省委大院的大門。
門衛崗亭里的警衛立刻立正敬禮。
動作整齊劃一,乾脆利落。
車沒有減速,徑直朝著省委一號辦公樓駛去。
整個大院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在外面走動的人全都停下了腳步,目光死死追隨著那輛黑色的轎車。
「來了!鍾省長來了!」
不知道是誰在樓上低呼了一聲。
辦公樓各個樓層的窗戶後面,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頭。
大家都想第一時間目睹這位京城大人物的風采。
黑色奧迪車穩穩地停在一號辦公樓寬闊的台階前。
車門還沒有打開。
大門裡已經快步走出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漢東省委書記陸康城。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臉上掛著極其熱情的笑容。
緊跟在陸康城身後的,是省紀委書記梁群峰,以及其他的省委常委。
漢東省的核心權力層。
此刻全部匯聚於此。
司機迅速下車,拉開了奧迪車的後排車門。
一隻穿著黑色皮鞋的腳踏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鍾和平從車裡鑽了出來。
他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藏青色西裝,身材挺拔。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威嚴。
陸康城立刻大步迎了上去,主動伸出雙手。
「和平同志,歡迎歡迎啊!」
陸康城的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台階。
「漢東省委省政府,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把你給盼來了!」
鍾和平立刻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陸康城的手。
「陸書記言重了。」
鍾和平臉上的笑容極其謙和,完全看不出昨天在酒店裡吃過虧的憋屈。
「漢東這幾年在您的帶領下,經濟發展突飛猛進,可是全國的標杆啊。」
「我這次來漢東,是來向您學習的。」
兩人站在台階上,雙手緊緊交握,互相搖晃著。
在旁人看來,這是一幅極其和諧的將相和畫面。
但是只有距離最近的幾個常委才能感覺到。
兩人之間那股暗流涌動的交鋒。
陸康城拍了拍鍾和平的手背。
「和平同志太謙虛了,你可是京城來的幹將。」
「以後漢東的這副重擔,咱們倆可得一起挑起來,讓漢東的經濟再上一層樓!」
鍾和平不卑不亢地收回手。
「陸書記放心,我早就聽說漢東民風淳樸,是個幹事創業的好地方。」
鍾和平目光環視了一圈四周的建築。
「我這次來,就是要紮根漢東,把這裡當成我的第二個家。」
紮根漢東。
這四個字一出。
站在陸康城身後的幾個常委,臉色頓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這絕不僅僅是一句客套話。
這是鍾和平在向所有人宣告。
他不是來鍍金的過客,是來奪取權力的常駐者。
陸康城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減退,反而笑得更加燦爛了。
「好!有和平同志這句話,我這個班長心裡就有底了!」
陸康城側過身,指著身後的常委們開始依次介紹。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咱們班子裡的同志。」
「這位是常務副省長趙大江同志。」
鍾和平微笑著與趙大江握手寒暄。
「這位是省委組織部部長沈中興同志……」
陸康城挨個介紹。
鍾和平都表現得極其隨和。
直到陸康城指著站在第三位的梁群峰。
「這位是省紀委書記,梁群峰同志。」
鍾和平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極其突兀地停頓了半秒鐘。
就是這半秒鐘的停頓。
讓現場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鍾和平的目光直直地刺向梁群峰。
他當然知道梁群峰是誰。
這是漢東本土勢力的核心骨幹,更是那個梁程的親生父親。
昨天在臨湖大酒店的那場屈辱,梁家父子絕對是幕後黑手。
梁群峰面對鍾和平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毫不退讓。
他挺直了腰板,主動伸出手,握住了鍾和平的手。
「鍾省長,歡迎來到漢東。」
梁群峰的聲音極其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鍾和平立刻恢復了那種謙和的笑容。
「梁書記,久仰大名了。」
「漢東的廉政建設搞得這麼好,梁書記功不可沒啊。」
兩人雙手一觸即分。
沒有過多的寒暄,也沒有多餘的廢話。
但就在這短暫的接觸中。
梁群峰清晰地感受到了對方身上傳來的不滿。
陸康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轉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和平同志,咱們進去說,已經準備好了。」
鍾和平點了點頭,與陸康城並肩走進了辦公樓的大門。
一群省委高層浩浩蕩蕩地跟在後面,消失在大樓深處。
……
省委高層們剛剛走進大樓。
外面的大院裡瞬間就炸開了鍋。
剛才那一幕迎接儀式,被無數雙眼睛看了個清清楚楚。
各種猜測和分析立刻在各個辦公室里蔓延開來。
辦公廳的茶水間裡。
幾個人正聚在一起激烈地討論著。
「你們看到剛才鍾省長看梁書記的眼神了嗎?」
一個戴眼鏡的科員壓低了聲音,語氣十分激動。
「那眼神,簡直就像是要吃人一樣!」
「廢話,昨天臨湖大酒店的事情誰不知道?」
另一個胖乎乎的主任冷笑了一聲。
「鍾省長能咽下這口氣?」
「你們說,鍾省長上任的第一件事會幹什麼?」
這個問題一拋出來,大家頓時精神一振。
「我覺得他肯定會先去下面各個地市視察一圈。」
眼鏡科員分析得頭頭是道。
「新官上任,總得先摸清楚下面的底細,拉攏一批自己人吧。」
胖主任搖了搖頭,表示不贊同。
「去下面視察太慢了,遠水解不了近渴。」
「我覺得他肯定是先任命自己的親信,然後把政府辦的那幫人換成自己的心腹。」
「先把刀把子和筆桿子抓在手裡再說。」
旁邊一個一直沒說話的處長喝了一口茶,幽幽地插了一句。
「你們都猜錯了。」
「我覺得,他今天什麼都不會做。」
眾人全都轉頭看向處長,滿臉疑惑。
「鍾省長是個聰明人,現在漢東是陸書記的天下。」
處長放下茶杯,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他這個時候亂動,只會露出破綻。」
這些議論聲,一字不落地傳進了剛好路過的鐘小艾耳朵里。
鍾小艾站在走廊的拐角處,聽得一陣無語。
這些人平時工作不見得多賣力。
搞起政治分析來,一個比一個起勁。
她搖了搖頭,抱著文件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此刻她的心裡比任何人都緊張。
鍾和平到底會出什麼牌。
她完全猜不到。
鍾小艾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哥哥能夠平安度過今天這個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