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和平的目光落在邱高飛身上。
「從現在開始,李達康那條線加緊推進。不能再等了。
「之前打算在趙立春沒出事之前找到合適人選,現在人還沒找到他就出事了。那更要搶時間。」
四個人齊齊點頭。
鍾和平看了一眼手錶。
「走吧。去第一會議室。我倒要看看,陸康城今天準備唱一出什麼戲。」
鍾和平大步走出辦公室。
邱高飛四人趕緊跟上。
每個人的腳步都顯得無比沉重。
……
另一邊。
省委大院,一號辦公樓。
陸康城的辦公室里,煙霧瀰漫。
梁群峰坐在陸康城對面,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材料。
這疊材料,就是高育良連夜整理出來的劉新建口供和旁證。
陸康城已經翻看了將近十分鐘。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劉新建交代的內容,遠比他想像的要嚴重得多。
趙立春不只是一個貪官的問題。
從劉新建的口供來看。
趙立春在過去十幾年裡,幾乎把京州市當成了自己的獨立王國。
幹部提拔要過他的手,重大項目要經他點頭,甚至連土地審批和企業准入,都繞不開他這道關。
而每過一道關,就意味著一筆利益輸送。
每一筆利益輸送的背後,都站著一串跟著趙立春吃飯的官員和商人。
陸康城翻到中間幾頁,眉頭擰得越來越緊。
幾個數字跳進他的視線。
一筆一千八百萬的土地出讓金返還,走的是趙小慧名下的空殼公司。
一筆九百萬的工程回扣,通過劉新建的油氣集團以虛假貿易合同洗出來。
每一筆都有具體的時間、金額、資金流向。
鐵證如山。
陸康城翻到最後一頁。
涉案金額的初步統計數字赫然在目。
三億兩千萬。
他緩緩合上材料,放在桌上。
抬頭看向梁群峰。
「群峰,這個數字,你覺得是保守的還是誇大的?」
梁群峰的表情很嚴肅。
「陸書記,根據劉新建交代的範圍和他提供的銀行流水來推算,三億兩千萬這個數字應該是保守的。
「很多趙立春經手的項目,劉新建並不是全部知情。實際涉案金額可能遠不止這個數。」
陸康城沉默了。
他從桌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煙點燃。
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辦公室里緩緩瀰漫。
兩人之間安靜了好一陣。
「趙立春現在什麼情況?」
「已經被紀委的人帶到了省紀委談話室。」
梁群峰答道。
「人很配合,沒有反抗。但也沒有交代任何問題。他一直強調自己沒有違紀違法,還要求見您。」
陸康城冷笑了一聲。
「見我?他這個時候還想見我?」
他把菸灰彈進煙缸里。
「他要是真想見我,早幹什麼去了?這些年他在京州搞的那一套又一套,當真以為我不知道?」
梁群峰沒有接話。
他清楚陸康城的心思。
趙立春的問題,陸康城不是不知道,而是一直沒有動他的理由。
陸康城之前一直在掂量。
但現在不一樣了。
鍾和平來了。
新省長空降漢東。
這個時候不動趙立春,等到鍾和平把趙立春收為己用,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所以陸康城下了決心。
「群峰。」
他的語氣沉了下來。
「這個案子你給我往深里查。」
「不光是趙立春一個人。他這些年提拔的那些人,跟他有利益往來的那些幹部,一個都不能漏。」
「我要趁這次機會,把漢東的官場徹底清洗一遍。」
梁群峰點頭。
「明白。」
「還有一個問題。」
他頓了一下。
「趙立春停職之後,京州市委的工作怎麼安排?誰來臨時主持?」
陸康城吸了一口煙,沒有馬上回答。
這個問題他已經想了好幾天了。
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在整個漢東的政治棋盤上分量太重。
誰坐這個位置,誰就掌握京州的話語權。
而京州的話語權,在很大程度上就等於漢東省的話語權。
梁群峰的問題,他不是沒有答案。
恰恰相反。
陸康城心裡早就有了一個人選。
那是他當年在外省的老部下,後來一路從副廳干到正廳,如今在外省某地級市任職。
能力沒話說,資歷也夠。
最關鍵的是,這個人跟漢東本地的勢力沒有任何瓜葛。
空降過來,乾乾淨淨。
但問題也恰恰出在這裡。
陸康城前幾天跟對方通過電話,試探了一下口風。
結果對方告訴他,組織上剛剛完成了一輪人事調整,對方才到新崗位不滿三個月。
這個時間節點再動,太扎眼了。
上面不會批。
陸康城自己也清楚,這種跨省調動牽涉到的程序和關係,沒有半年根本走不完。
可京州這邊的情況不等人。
趙立春一倒,這個位子一天都不能空著。
空一天。
鍾和平就多一天運作的時間。
所以他心裡雖然屬意那個人,但理智告訴他,短期內指望不上了。
「這事不急。」
陸康城把煙按滅在煙缸里,語氣很平。
「趙立春就算今天被停職,也不可能馬上撤職。程序沒走完,編制上他還是京州市委書記。」
梁群峰微微一愣。
「那京州的工作怎麼辦?總得有人頂上去主持日常吧。」
陸康城沒有馬上回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像是在做最後的權衡。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讓陳建國先頂著。」
梁群峰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心裡很清楚,陸康城說的「先頂著」是什麼意思。
這三個字的潛台詞是。
臨時過渡,不是最終人選。
梁群峰當然知道陳建國想要這個位子。
梁程也跟他說過陳建國的態度。
但他更清楚,現在不是幫陳建國說話的時候。
陸康城今天把這個名字說出來,只是因為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
如果他這個時候急吼吼地附和,反而會讓陸康城起疑心。
所以梁群峰只是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趙立春的事,才是今天的重點。」
梁群峰主動把話題拉回來。
「其他的事,等常委會開完再議不遲。」
陸康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讚許。
這就是梁群峰讓他放心的地方。
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不貪。
至少表面上不貪。
陸康城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慢慢抿了一口。
茶是今年新到的龍井,入口清冽,回甘悠長。
他放下茶杯,語氣突然沉了下來。
「群峰,等會兒的常委會,是一場硬仗。你我心裡都要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