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在場每個人的頭上。
一個京州市委書記,工作日不在市府上班,也沒人知道他的去向。
這種情況只有一種解釋。
出事了。
周海濤的臉色白了。
陳立冬握筆的手微微發抖。
「省長,恐怕陸書記這次召開緊急常委會,真是衝著趙立春來的。「
邱高飛的聲音有些乾澀。
鍾和平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沒去上班。
一個市委書記,在工作日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鍾和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穩穩地放回茶几上。
「別急,第二個電話打完再說。
「繼續打!打給公安廳!」
鍾和平厲聲命令。
邱高飛趕緊翻出另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這是省公安廳的一個副隊長,也是他暗中發展的關係。
這次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王隊,說話方便嗎?」
邱高飛直奔主題。
「我想打聽一下,趙立春今天有沒有去過你們公安廳?」
電話那頭的王隊愣了一下。
「趙立春?沒有啊。他來我們公安廳幹嘛?」
邱高飛稍微鬆了一口氣。
沒去公安廳,說明趙立春還沒有被正式拘捕。
只要人沒被抓,一切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
王隊接下來的話就讓他如墜冰窟。
「不過邱秘書,今天我們公安廳的情況確實有點反常。」
王隊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是在躲避什麼人。
「高廳長昨天一晚上沒回家。他一直在四樓的專案審訊室里盯著。聽說是在審那個漢東油氣集團的劉新建。」
「而且,今天一大早,天還沒亮的時候,省紀委的梁書記就跑來我們公安廳了。」
邱高飛猛地瞪大了眼睛。
「梁書記去了公安廳?什麼時候的事?」
王隊想了想。
「大概早上六點多吧。我當時正好值夜班,在樓下抽菸,親眼看到梁書記的車開進來。他下車的時候走得非常急,直接就衝上樓去找高廳長了。」
邱高飛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了。
他掛斷了電話,直接轉頭看向鍾和平。
「省長。公安廳那邊說,趙立春沒出現。」
「但是,高育良熬了一個通宵審訊劉新建。梁群峰早上六點多就趕到了公安廳,非常著急地去見了高育良。」
啪的一聲脆響。
鍾和平手裡的茶杯蓋掉在茶几上,摔成了兩半。
但鍾和平根本沒有理會地上的碎片。
他猛地站了起來,雙眼布滿血絲。
「完了。」
鍾和平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
沈明亮和陳立冬都嚇壞了。
他們很少看到鍾和平如此失態。
「省長,到底怎麼了?」
沈明亮小心翼翼地問。
鍾和平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文件和茶水散落一地。
「怎麼了?你們還不明白嗎!」
鍾和平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在辦公室里來回走動。
「高育良熬夜審劉新建,梁群峰一大早趕去公安廳。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劉新建開口了!他把趙立春的老底全給交代了!」
「梁群峰去公安廳就是為了拿口供!拿到口供之後,他肯定第一時間向陸康城做了匯報。」
鍾和平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牆上的時鐘。
距離常委會召開還有十五分鐘。
「陸康城突然召開緊急常委會,就是因為拿到了劉新建的口供。他要在常委會上直接對趙立春進行審查!」
「他們動作太快了。快到我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邱高飛渾身發冷,連手機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陳立冬開口。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如果趙立春今天倒台,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馬上就會空出來。我們手裡根本沒有合適的人選去爭啊!」
沈明亮也急了。
「是啊省長。李達康那邊一直沒有明確表態。
「如果我們強行把他推出去,萬一他不配合,我們就徹底成笑話了。而且這還會讓梁群峰撿個大便宜。」
鍾和平死死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已經完全亮起的天空。
漢東的天氣很好,但他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來漢東之前,做過無數次推演。
想過陸康城會很難對付,也想過梁群峰會暗中使絆子。
但他唯獨沒有算到,這對組合的反擊會如此凌厲、如此迅猛。
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鍾和平沉默了幾秒。
然後緩緩開口。
「都不要慌。」
他的聲音很穩,沒有一絲慌亂。
「趙立春的事情就算是真的,也沒有那麼快。」
他抬起手在空中點了一下。
「你們要記住,常委會今天討論的,最多只是停職和立案調查。
「從停職到正式免職,中間還有很長一段程序要走。只要趙立春沒有被正式免職,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就不會馬上空出來。」
「陸康城就算想推自己的人上去,也不可能一步到位。
「他得等趙立春的案子走完流程,才能討論接任人選的問題。這中間至少有幾個月的時間差。」
他掃了一眼四個人。
「所以我們還有時間。」
邱高飛聽到這話,緊繃的肩膀稍微鬆了一些。
「但是省長,梁群峰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公安廳,高育良整夜沒回家。這說明他們已經在加速了。萬一事態發展比我們預想的快得多呢?」
鍾和平擺了擺手。
「我知道。所以我們現在不能慌,更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我先去參加常委會。看看陸康城到底要討論什麼。如果他真要動趙立春,我就按程序表態,不反對也不急著支持。保持中立。」
他轉過身來,看著四個人。
「記住,我們來漢東是做事的。趙立春該查就查,這不是我們能攔的,也不是我們應該攔的。」
「我們要爭的不是趙立春的案子,而是他倒下之後留下的那個位子。那才是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