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和平轉過頭,看著在場的常委。
「不過。」
「既然梁群峰同志剛才也說了,趙立春的案子已經是鐵證如山,只是在等最後的走完程序。」
「那麼,京州市委書記這個位置,遲早是要正式定下來的。」
「京州是省會城市,幹部隊伍需要新的活力。」
鍾和平的話鋒陡然轉冷。
「我個人有個小建議。」
「為了避嫌,也為了給京州市府帶來一些新的氣象。」
「我們最好還是從下面的地市,挑選一些有能力、有幹勁的同志提拔上來。」
「老是在京州本地提拔,容易形成裙帶關係,這不利於工作。」
「否則讓老百姓知道了,恐怕不好。」
鍾和平把鋼筆扣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我提這個意見,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為了漢東的大局著想。」
「行了,陸書記,我講完了。」
「如果沒有別的事,可以結束會議了。」
這話一出。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
這是赤裸裸地在堵陳建國的路。
鍾和平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你讓陳建國代理。
可以,我同意。
但你想把陳建國扶正?
門都沒有。
鍾和平提前定調子,必須從下面地市提拔。
這一刀切下去,直接把身為京州市本地常務副市長的陳建國,徹底排除在正式人選之外。
陸康城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鍾和平的胃口,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他原本以為鍾和平只是想在常委會上爭一爭,沒想到對方直接在這裡下了套。
不過,陸康城畢竟是省委書記。
他不會在常委會上和鍾和平做無謂的口角之爭。
「關於正式人選的問題,今天不作討論。」
陸康城的聲音很淡。
「等紀委的案子有了最終結論,省委組織部會拿出方案,到時候大家再議。」
他站起身來。
「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
「散會。」
陸康城扔下這句話,轉過身去,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
另一邊,
走出會議室的鐘和平走得很快。
他臉色鐵青,把身後的秘書邱高飛落出去了好幾米。
邱高飛見狀,一言不發地緊跟上去。
回到省長辦公室門前。
邱高飛搶先一步,把辦公室的沉重木門推開。
鍾和平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陳立冬、周海濤、沈明亮三個人,早就在辦公室里焦急地等著了。
他們一看到鍾和平這副臉色,三個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省長。」
沈明亮迎了上去,聲音有些急促。
鍾和平沒有說話。
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把手裡的皮質公文夾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咚的一聲悶響。
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邱高飛最後進來,反手將房門扣死,甚至還特意反鎖了一下。
做完這些。
他才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都坐吧。」
鍾和平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四個智囊圍坐在沙發上。
他們的目光全都死死盯著鍾和平。
「趙立春的事,定性了。」
鍾和平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陸康城在常委會上直接拋出了三個億的涉案金額。」
「全票通過。」
「停職,立案調查。」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卻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在四個人的腦門上。
陳立冬嘆了一口氣。
雖然他們之前在辦公室里推演過這個結果,但真正聽到三個億和全票通過時,還是覺得脊背發涼。
「三個億。」
周海濤喃喃自語,臉色變得很難看。
「趙立春真是瘋了,在京州撈了這麼多。」
「這下誰也救不了他了。」
陳立冬看著鍾和平,臉上露出一副瞭然的表情。
「省長,您在會上,投了贊成票?」
鍾和平冷哼了一聲。
「我不投贊成票,難道去陪他一起死?」
「三個億的帳單就拍在桌子上,梁群峰手裡拿著劉新建的全部口供。」
「梁群峰為了防範趙立春狗急跳牆,天沒亮就把人給扣了。」
「在這個時候,我多說一個字,陸康城就會把火引到我身上。」
「大勢已去,趙立春這顆棋子,只能舍掉。」
鍾和平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極其屈辱的決定。
來漢東的第一步,就被人逼著親手斬斷了自己扶持起來的人。
但他別無選擇。
邱高飛點了點頭,神色十分凝重。
「果然是這樣。」
「梁群峰這個老狐狸,做事向來狠辣。」
「如果沒有絕對把握的真憑實據,他是絕對不敢在沒有常委會決議的情況下,直接對趙立春動手的。」
「他敢先抓人,就說明劉新建交代的內容,已經把趙立春徹底釘死了。」
沈明亮在一旁插話。
「省長,那常委會上,陸康城對京州的工作是怎麼安排的?」
「這才是最關鍵的。」
「趙立春倒了,京州這個位子,他不能一直空著。」
鍾和平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陸康城提出讓陳建國暫時主持全面工作。」
「陳建國?」
沈明亮眉頭緊鎖。
「這可是陸康城的愛將。」
「他讓陳建國接手,擺明了是想近水樓台先得月。」
「只要陳建國在代理的位置上幹上幾個月,等風頭過去了,陸康城隨便找個理由就能把他扶正。」
「到時候,整個京州就徹底成了陸康城的自留地。」
鍾和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沈中興在會上還特意解釋了一番。」
「說是京州市長在封閉學習,一時半會回不來。」
「所以只能讓第三號人物陳建國臨時頂上去。」
「合情合理,程序上找不出任何毛病。」
聽完鍾和平的話,辦公室里的幾個人都沉默了。
陸康城這一手玩得很漂亮。
借著突發事件,以最合理的藉口,把自己的人推上了最關鍵的位置。
這根本就是陽謀。
你明知道他的目的,卻連反對的理由都找不到。
「那您是怎麼回應的?」
陳立冬看著鍾和平,試探著問。
鍾和平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我同意了陳建國的代理任命。」
四人微微一愣。
「不過。」
鍾和平停下手指的敲擊。
「我也在會上當眾提議,鑑於趙立春的問題已經定性,京州市委書記的正式人選必須提上議程。」
「而且,我建議從下面的地市里挑選有能力,有魄力的幹部提拔上來,給京州帶來新氣象。」
聽到這裡,邱高飛的眼睛亮了一下。
「省長,您這一招,直接把陳建國給卡死了。」
鍾和平冷笑。
「陳建國一直在省里任職,不屬於下面地市提拔的範疇。」
「我既然在常委會上公開定下了這個調子,陸康城以後想要強行把陳建國扶正,就必須面對這個條件。」
「他要是硬推,我就提出來,趙立春才被抓了,京州市府必須進行一次大改組。從原班人馬中提拔,老百姓會在怎麼看?」
「這樣說不定遲早還會出現下一個趙立春。」
「這個帽子,他陸康城戴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