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和平站起身來,在辦公室里緩緩踱步。
「現在關鍵還是李達康的意見,這些到時再說。」
「而且,李達康這隻狐狸太狡猾,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眾人。
「我今天在常委會上說,要從下面地市挑選幹部。」
「這不光是為了堵陳建國的路,也是為了我們自己做準備。」
「我們必須在下面的地市里,物色兩到三個合適的人選。」
「哪怕最後不能把我們自己的人送上去,也必須用他們來攪渾這池水。」
「絕對不能讓陸康城舒舒服服地把陳建國扶正。」
很明顯,如果到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鍾和平就算推薦一個其他官員上去,也不會同意讓陳建國接替趙立春。
陳立冬趕緊點頭。
「省長放心,我今晚就回去調閱下面幾個地市一把手的檔案,儘快拿出一個名單來。」
鍾和平點了點頭。
「動作要快。」
「陸康城今天雖然散了會,但他絕對不會閒著。」
「他現在肯定也在和梁群峰商量,怎麼應對我今天提出的地市提拔方案。」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
另一邊。
陸康城大步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跟在他身後的梁群峰和沈中興,都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出來的那股低氣壓。
三個人一路無言。
走廊里的工作人員見到這陣仗,紛紛貼著牆根讓路,連大氣都不敢出。
沈中興跟在後面,眼觀鼻鼻觀心,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
他在陸康城身邊這麼多年,太清楚了。
書記越安靜的時候,心裡的火越大。
三個人拐過走廊盡頭,穿過秘書處的辦公區,一路來到陸康城的辦公室門口。
秘書眼疾手快地拉開了門。
陸康城一言不發地走了進去。
梁群峰緊跟其後,沈中興最後一個進來,順手把門關嚴了。
辦公室里的空調開得很足,溫度適宜。
但三個人站在裡面,都覺得空氣沉甸甸的,像是灌了鉛。
陸康城走到辦公桌後面,沒有坐下。
他雙手撐著桌沿,低著頭,沉默了大概有十幾秒鐘。
整個房間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嘀嗒聲。
梁群峰和沈中興對視了一眼,都沒有開口。
又過了片刻。
陸康城終於抬起頭來。
他的臉色非常難看。
不是那種暴跳如雷的難看,而是一種被人當眾算計之後,強行壓住怒火的陰沉。
「鍾和平這個人。」
陸康城吐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
但梁群峰聽得出來,這份「輕」裡面,藏著十二分的不滿。
「他剛來漢東幾天?」
「趙立春的案子,是我們省紀委一刀一刀查出來的。證據是高育良審訊室里拿到的,人是群峰你派人控制的,材料是我親自過目拍板的。」
「從頭到尾,他鍾和平出了什麼力?」
「常委會上舉了一下手,投了一張贊成票。」
「就憑這個,他就敢當著全體常委的面,對京州的人事安排指手畫腳?」
陸康城的聲音越來越冷。
「從下面地市挑選有能力的同志提拔上來,給京州帶來新氣象?」
他冷笑了一下。
「說得好聽。」
「什麼新氣象?他就是衝著陳建國來的。」
「不對,他是衝著我來的。」
這話說完,辦公室里的氣氛更加凝重了。
梁群峰站在沙發旁邊,眉頭緊鎖。
他當然知道鍾和平那番話的意思。
表面上說的是防止裙帶關係,實際上就是在告訴所有常委。
陸康城想把自己的人扶上去,我不同意。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
這是當面叫板。
而且鍾和平選擇的時機非常刁鑽。
趙立春剛被停職,京州官場正處於人心惶惶的動盪期。
這個時候提出「從外面調人」,在輿論上簡直無懈可擊。
誰敢說不對?
誰敢說京州不需要新氣象?
陸康城在這件事上,還真不好反駁。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
梁群峰估摸著時機差不多了,開口喊了一聲。
「陸書記。」
陸康城這才回過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坐到了椅子上,用手揉了揉眉心。
「群峰,中興,都坐吧。」
兩人這才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陸康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沈中興身上。
「中興。」
「我問你一個事。」
沈中興連忙坐直了身子。
「陸書記,您說。」
陸康城的眼睛盯著他。
「如果讓組織部推舉一個人,來接替趙立春的位置,你們手上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
沈中興明顯愣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陸康城會在這個時候直接問這個問題。
因為之前從來沒有人跟他討論過這件事。
趙立春雖然被停職了,但京州市委書記的正式人選,陸康城一直沒有明確表過態。
是陳建國,還是別人?
沈中興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陸康城心裡到底是什麼想法。
所以這一刻被問到了,他只能硬著頭皮去想。
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
把漢東省內所有符合條件的廳局級幹部都篩了一遍。
然後他斟酌著開了口。
「陸書記,趙立春這個位置,符合資歷條件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但是。」
沈中興頓了一下,措辭格外謹慎。
「如果趙立春最終是因為貪腐定性,而且涉案金額這麼大的話,那接下來坐這個位置的人,就不能按照常規的推薦辦法來了。」
陸康城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講。
沈中興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
「趙立春在京州經營了這麼多年,他提拔的人、安排的關係,盤根錯節。」
「三個多億的案子,不可能只是趙立春一個人的事。下面一定還有人牽涉其中。」
「所以接任這個位置的人,必須膽大心細,有魄力,有手段,能對京州市府上上下下來一次大刀闊斧的整治。」
「選一個四平八穩的人上去,根本壓不住場面。」
「說白了,需要一把快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