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以前在金山縣任職的時候,易學習是縣委書記,兩個人搭過班子。」
「易學習當時擔任縣委書記,主抓決策和項目推進,李達康負責縣政府的具體工作。」
「金山縣基礎薄弱,交通條件很差,兩個人為了修路,下了很大的決心。」
「後來項目出了問題,縣裡的財政負擔過重,省里追究責任,李達康和易學習都被免了職。」
邱高飛將那段往事講了出來。
在座幾人都沒有插話。
漢東每年因為項目決策被處理的幹部並不少,有人確實是能力不足,也有人是為了地方發展冒了風險。
兩種情況看起來相近,性質卻完全不同。
「後來呢?」
鍾和平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終於有了繼續聽下去的興趣。
「後來李達康搭上了梁群峰的關係,很快便重新獲得了任用。」
「他先是去了呂州任職,然後就是京州南郊區,接著擔任區長,現在又靠著速達新城項目做出了成績。」
「易學習沒有這種背景。」
「被免職以後,他只能去一些邊緣崗位,乾的活不少,手裡的權力卻不大。」
邱高飛說到這裡,伸手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上面記著他這幾天搜集到的零散信息。
「我托人了解過,易學習在呂州當地的口碑很好。」
「這個人干工作很紮實,安排給他的事情,從來沒有拖延過。」
「有些部門碰到難辦的任務,最後都會交到他手裡,因為大家知道他不會推脫。」
「更重要的是,他工作多年,生活上沒有發現明顯問題。」
周海濤看了一眼資料,仍舊沒有完全認同。
「口碑好只能說明這個人作風不錯,未必代表他有足夠的能力。」
「金山縣修路的事情,畢竟造成過嚴重後果。」
「如果我們要用他,陸康城一定會拿這段經歷做文章。」
這個問題無法迴避。
鍾和平提出從下面地市選拔幹部,打出的旗號就是看重能力和政績。
若是最後選出一個曾經因為錯誤決策被免職的人,無疑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陸康城甚至不需要公開反對,只要把那份處分材料擺上常委會,就足以讓不少人動搖。
邱高飛卻沒有慌亂。
「金山縣修路的事情,不能只看最後的處分結果。」
「我查過當年的情況,那條路修成以後,確實改善了金山縣的交通,也給當地帶來了後續的發展。」
「問題主要出在資金安排和推進方式上。」
「當時縣裡太窮,上級又不給錢,他們只能想辦法從其他地方籌措。」
「要說責任,李達康作為縣長,責任比易學習更大。」
「可現在李達康不僅重新獲得任用,還成了南郊區的區長。」
「易學習卻被壓了這麼多年,這本身就能說明不少問題。」
客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幾個人都明白了邱高飛的意思。
易學習當年的處分,不一定證明他沒有能力。
恰恰相反。
他可能只是替那次大膽嘗試承擔了代價。
李達康有人提攜,仕途很快恢復。
易學習沒有背景,只能被丟在角落裡,一年接一年地熬下去。
鍾和平靠在椅背上,手指緩慢敲著扶手。
「你的意思是,易學習有能力,也願意做事,只是缺少一個機會?」
「是。」
邱高飛回答得十分乾脆。
「省長,我們現在要找的幹部,不一定非要馬上接任京州市委書記。」
「那樣的人,整個漢東也找不出來。」
「易學習級別雖然低,但正因為他被壓了多年,我們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就會明白是誰改變了他的命運。」
「先把他調到京州,安排到合適的位置,讓他做出成績。」
「只要能力經得住檢驗,將來未必不能成為我們手裡的一張牌。」
鍾和平沒有說話。
邱高飛最後這幾句,真正打動了他。
現成的高級幹部大多已經站隊,想挖過來的代價太高,忠誠也無法保證。
培養一個長期受到冷落的幹部。
雖然見效慢,卻更容易建立牢固關係。
易學習沒有靠山,也沒有複雜的人脈。
對方想要重新起步,只能依靠提拔他的人。
沈明亮放下材料,態度也有了變化。
「要是地方評價屬實,易學習確實值得接觸。」
「他和李達康還有一段共事經歷,將來把他調到京州,也許還能在京州打開局面。」
這句話讓鍾和平的目光驟然一凝。
李達康拒絕了他的拉攏,已經明顯靠向梁家。
若是易學習和李達康存在舊交。
他們便能通過這層關係,重新觀察李達康的真實態度。
即便無法拉攏李達康,也能讓梁家對南郊區產生顧慮。
一名幹部,至少能發揮兩層作用。
這筆帳很划算。
「不過不能急著下結論。」
鍾和平拿起桌上的易學習資料,仔細看了兩遍。
「幹部檔案寫得再好,也不代表真人沒有問題。」
「尤其是我們現在的處境,每走一步都有人盯著,絕對不能把一個經不起調查的人推出來。」
周海濤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省長,我可以先派人去呂州暗中了解。」
「不要派別人。」
鍾和平抬手打斷了他。
眾人都有些意外。
下一刻。
鍾和平直接做出了決定。
「海濤,你親自去一趟呂州。」
「不要驚動當地太多人,也不要急著表明省里的態度。」
「先看看易學習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再和他認真談一次。」
「工作能力、群眾口碑、家庭情況,還有當年金山縣修路的始末,都要查清楚。」
周海濤立刻坐直身體。
「明白,我今天就準備材料,明天一早出發。」
鍾和平將檔案放回茶几,臉上的煩躁終於消退了不少。
「如果易學習確實合適,那就想辦法把他調過來。」
「級別低不是問題,資歷差也可以慢慢補。」
「真正的問題,是我們手裡沒有能用的人。」
「現在既然找到了,就不能再讓他埋在呂州。」
邱高飛等人紛紛點頭。
困擾他們許久的人選問題,終於出現了突破口。
氣氛也隨之輕鬆下來。
只有沈明亮盯著易學習的名字,心裡仍然存著幾分警惕。
一個在呂州沉寂多年的縣級幹部,真的能成為他們對付陸康城和梁家的利器嗎?
更關鍵的是。
易學習當年和李達康搭過班子。
周海濤此行如果走漏消息,梁家會不會搶先出手?
想到這裡,沈明亮突然開口。
「省長,呂州現在是高育良經營過的地方,梁家在那裡的消息很靈通。」
「海濤親自過去,恐怕瞞不了多久。」
鍾和平盯著地圖上的呂州,臉色再次變得嚴肅。
「所以這一次,必須要快。」
「在梁群峰反應過來之前,把易學習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