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辦公樓內。
氣氛遠比鍾和平別墅更加壓抑。
周建拿著一疊審訊記錄，推開了梁群峰辦公室的門。
梁群峰正在查看劉新建案的資金清單，桌上擺滿了銀行流水、項目合同和相關人員的口供。
聽到腳步聲。
他沒有抬頭。
「趙瑞龍和趙小慧那邊，有進展了嗎？」
周建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裡的材料放下，臉色有些難看。
「有一些交代，但離我們想要的結果還差得很遠。」
梁群峰停下鋼筆，抬頭看向周建。
「具體說。」
「趙瑞龍承認了自己通過山水集團承接工程，也承認給不少幹部送過錢。」
「趙小慧則交代了港島公司的部分帳戶，還說了幾筆資金的去向。」
「可是涉及趙立春的部分，兩個人都在迴避。」
周建翻開審訊記錄，指著其中幾頁內容。
「他們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趙瑞龍說商業上的事情由他負責，趙小慧也堅持資金往來是個人行為。」
「只要問到趙立春是否授意，他們就說不知道，或者記不清。」
梁群峰看完其中兩頁，臉上沒有太多意外。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多年，能爬到省委常委和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靠的絕不只是運氣。
此人做事向來謹慎。
真正敏感的事情，很少親自出面。
下面的人送錢，也不會直接送到趙立春手裡。
趙小慧負責境外帳戶，趙瑞龍負責項目和企業，劉新建則負責處理資金與關係。
幾層人隔開以後，調查難度自然增加了很多。
「趙立春還是不開口？」
「不開口。」
周建搖了搖頭。
「昨天我們拿趙小慧的口供去問他，他只看了幾眼，就說女兒做過什麼，應該女兒承擔責任。」
「再問下去，他就閉上眼睛，一句話也不肯說。」
「今天早上繼續審，他還是那副態度。」
提起趙立春，周建也壓著火氣。
對方很清楚紀檢工作的程序。
沒有完整證據擺在面前，任何誘導和施壓都沒有意義。
趙立春就是在賭。
賭專案組只能查到趙家子女，卻無法將那些資金和他本人直接聯繫起來。
只要沒有直接證據，他就還有辯解的空間。
梁群峰合上審訊記錄，拿起桌上的香菸，抽出一支點燃。
「他的確很謹慎。」
「這些年利用職權斂財的事情，他大部分都只在幕後安排。」
「真正出面談項目、收資金、轉帳戶的人，都是趙小慧和趙瑞龍。」
「到了關鍵時刻，他甚至可以把親生兒女推出去頂罪。」
周建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低聲說道：「劉新建雖然願意指證趙立春，但分量還是不夠。」
「劉新建沒有親眼見過趙立春收錢，也沒有直接向趙立春送過現金。」
「按照他的說法，很多事情都是趙小慧轉達。」
「趙小慧只要不承認受父親指使，這條證據鏈就接不上。」
這正是目前最大的難題。
劉新建交代的三億多資金，足以證明趙家存在嚴重問題。
港島帳戶和虛假合同也已經露出了輪廓。
可要把所有事情落到趙立春頭上，還缺少最關鍵的一環。
人證。
或者能夠證明趙立春直接授意的書面材料。
這兩樣，目前都沒有找到。
梁群峰抽了兩口煙，將菸灰彈進菸灰缸。
「趙小慧沒有完全說實話。」
「她能負責趙家在港島的資金安排，就不可能只是一個聽命辦事的人。」
「繼續審，但不要只盯著趙立春是否授意。」
「先把每一筆資金的來源和用途查清楚，再順著項目往回倒查。」
周建立刻拿起筆記下。
梁群峰繼續安排。
「港島那邊也要派人。」
「地下錢莊、註冊公司、銀行帳戶，還有趙家這些年購置的資產，一項都不能漏。」
「需要協調公安廳的地方，讓高育良配合。」
「需要向上面申請手續，就馬上整理材料，今天送到我這裡。」
「錢只要流出去，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周建點了點頭。
「我已經讓人整理了趙小慧交代的帳戶，初步涉及四家公司，其中兩家已經註銷。」
「另外兩家還在經營，但實際業務很少，應該只是為了轉帳。」
「那就從這四家公司查。」
梁群峰把菸頭按進菸灰缸。
「公司能註銷，帳目不會憑空消失。」
「相關經手人、財務人員和代理註冊機構，也全部列入調查範圍。」
「趙立春想靠一句不知道，把所有問題都推給兒女，沒那麼容易。」
周建收起記錄，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梁群峰又叫住了他。
「趙瑞龍那邊不要放鬆。」
「這個人比趙小慧更怕承擔責任，只要讓他知道姐姐交代了什麼，他遲早會亂。」
「審訊的時候，把兩個人的口供分開核對。」
「只要出現矛盾，就抓住不放。」
「明白。」
周建答應一聲，拉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梁群峰看著桌上密密麻麻的資金關係圖，神色越發沉重。
趙立春已經被停職。
可停職只是開始，並不意味著案子已經徹底坐實。
證據若是不夠紮實，後續處理便可能留下爭議。
鍾和平雖然在常委會上同意調查趙立春，卻不代表他會永遠袖手旁觀。
只要專案組出現漏洞，對方隨時可能借題發揮。
梁群峰剛拿起一份銀行材料，辦公桌上的電話便響了起來。
他伸手接起。
「我是梁群峰。」
電話另一邊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
「梁書記，陸書記辦公室剛剛來電，說陸書記現在在辦公室，請您過去一趟。」
「有沒有說是什麼事情？」
「沒有，只說請您儘快過去。」
梁群峰看了一眼時間，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陸康城周末來到辦公室，不可能只是為了普通工作。
趙立春的案子，很可能出現了新的變化。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
梁群峰將幾份重要材料裝進文件夾，起身離開辦公室。
省委辦公樓里的人不多。
走廊上只有幾名值班人員，見到梁群峰以後，紛紛停下手裡的工作打招呼。
梁群峰一路來到陸康城辦公室外。
秘書已經在門口等候。
「梁書記，陸書記正在裡面等您。」
秘書幫他推開門，隨後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