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康城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文件。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指了指沙發。
「群峰來了，坐吧。」
梁群峰沒有客套，把帶來的文件夾放在茶几上。
「陸書記，我正好也準備過來向您匯報。」
「趙立春的案子，目前還沒有取得決定性的突破。」
陸康城在他對面坐下。
「趙小慧和趙瑞龍也沒有交代？」
「交代了一部分。」
梁群峰打開文件夾，將幾份審訊記錄遞了過去。
「資金、項目和港島帳戶都查到了不少線索。」
「但是涉及趙立春本人，他們都在迴避。」
「趙立春從始至終沒有直接參與資金操作，大部分事情都是趙小慧負責。」
「現在缺少直接人證，證據收集還需要一段時間。」
陸康城翻看記錄，臉色並沒有因此變得難看。
趙立春的問題查到這個程度，已經不可能全身而退。
剩下的只是時間。
「港島方面，該派人就派人。」
「需要省委出面協調的，你直接告訴我。」
「案子必須落實，不能因為調查範圍跨出去，就停在原地。」
梁群峰點了點頭。
「我已經安排周建整理手續，最快今天下午就能送過來。」
「還有一件事。」
陸康城放下審訊記錄，身體向後靠去。
「上面很快會派人來漢東。」
梁群峰的目光頓時凝重起來。
這條消息。
他已經收到了一點風聲。
可從陸康城口中親自說出來，意義完全不同。
「具體什麼時候？」
「暫時沒有確定，但不會太久。」
陸康城端起茶杯。
「上面對趙立春的案子很重視。」
「人到了以後，省紀委主要負責協助，調查還是由上面派來的人牽頭。」
「你們前期拿到的材料，要儘快整理清楚。」
「不要等人來了，我們自己還拿不出一份完整的東西。」
梁群峰明白陸康城的要求。
上面接手，代表趙立春再無翻身可能。
同時也意味著省紀委的工作會受到全面檢查。
材料是否完整，程序是否規範，每個細節都不能出錯。
「陸書記放心，我回去以後親自盯著。」
「所有審訊記錄、銀行流水和項目材料，今天開始重新核對。」
陸康城點了點頭。
「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
「上面派人下來，對我們也有好處。」
「趙立春在漢東的關係太複雜，由我們自己查，外面難免有人說是派系爭鬥。」
「現在交給上面，誰也沒話可說。」
梁群峰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害。
上級調查組一旦進駐。
鍾和平也無法再利用程序問題拖延。
趙立春這起案子的最終結果，基本已經確定。
就在梁群峰準備繼續匯報時。
陸康城忽然把茶杯放下。
「下個星期的常委會，我準備正式提議撤掉趙立春的一切職務。」
梁群峰抬起頭，臉上終於露出了意外。
他原以為至少要等調查組抵達漢東，才會討論撤職問題。
沒想到陸康城已經決定提前動手。
「這麼快？」
「必須快。」
陸康城的態度沒有任何猶豫。
「上面的意思很明確，要儘快處理，儘量降低這件事對漢東造成的影響。」
「趙立春繼續占著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對誰都沒有處。」
「既然要撤職，接任的人選也不能再拖。」
說完這句話。
陸康城看向梁群峰。
「群峰，你覺得誰最合適？」
陸康城的問題，讓辦公室里的氣氛陡然變得凝重。
梁群峰沒有馬上回答。
京州市委書記不是普通崗位。
誰坐上去，誰就掌握了省會城市的幹部任免、項目決策和發展方向。
陸康城自然想要推薦自己人。
鍾和平則明確提出從下面地市選拔幹部。
雙方已經在常委會上交過一次手。
現在趙立春即將被正式撤職，這場人事爭奪再也無法拖延。
梁群峰思考片刻，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陸書記，我覺得陳建國最合適。」
這是梁群峰第一次在陸康城面前，明確支持陳建國接任京州市委書記。
以前雙方雖然有過默契，卻沒有把話說得如此直接。
陸康城看了他一眼。
「理由呢？」
「陳建國的資歷確實差了一些，這是他的短板。」
「但從京州現在的情況看，他也是最穩妥的人選。」
梁群峰打開隨身帶來的文件夾，抽出一份京州市近期的工作簡報。
「其實上次趙立春被停職以後，陳建國就一直在代理市委工作。」
「京州市政府和市委各部門都在正常運轉，沒有出現大面積混亂。」
「這已經證明，他有能力壓住局面。」
陳建國嚴格算起來，代理京州市府的工作，也有一段不少的時間了。
上次趙立春因為趙瑞龍的案子被停職。
陸康城就把他調到了京州市府，擔任副市長，可以說他代理是市府的工作時間不短。
陸康城沒有表態，只是拿起工作簡報看了起來。
梁群峰繼續說道：「趙立春的案子影響很大。」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給京州換一套全新的班子，而是儘快穩定人心，保證現有項目正常推進。」
「陳建國熟悉市政府的工作，也清楚各區縣的情況。」
「讓他接任，不需要重新磨合，可以把影響降到最低。」
這番分析沒有迴避陳建國的缺點。
恰恰因為足夠坦誠，才更有分量。
陸康城翻完簡報，將材料放回茶几。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陳建國能力沒有問題，對京州也熟悉。」
「可他的資歷確實不夠厚，擔任常務副市長的時間也不算長。」
「趙立春剛出事，我們馬上把陳建國推上去，別人會怎麼看？」
梁群峰早就知道陸康城放不下這個顧慮。
對方擔心的不是陳建國干不好。
而是擔心外界認為他借著調查趙立春的機會，把自己的心腹扶上了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
這種議論不會影響正式任命，卻會影響陸康城的政治聲譽。
「陸書記，外面怎麼看固然重要，京州能不能穩住更加重要。」
「如果為了避嫌，選一個不熟悉情況的人上來，一旦工作出現問題，外面的議論只會更多。」
「陳建國並不是憑關係上位。」
「他擔任副市長工作期間的表現，所有人都看得到。」
「只要程序完整，成績過硬，就不怕別人說。」
陸康城沉默下來。
辦公室牆上的掛鍾發出規律的響聲。
過了許久，他才再次開口。
「除了陳建國，還有沒有別的人選？」
梁群峰也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
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太關鍵。
若是真有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人。
他也不願意和鍾和平在常委會上正面衝突。
可放眼漢東，根本找不到這種幹部。
地方上資歷夠的，大多有自己的派系。
能力強的，又未必熟悉京州。
臨時從外省調人，更會讓鍾和平找到插手的機會。
「如果高育良沒有擔任省公安廳廳長，我倒覺得他可以考慮。」
梁群峰沒有隱瞞自己的看法。
陸康城的眉頭動了一下，顯然也想到了高育良。
「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