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沒有馬上回答。
趙立春被停職以後，省紀委的工作量確實增加了不少。
趙小慧、趙瑞龍和劉新建的口供，需要逐條核對。
港島那邊的資金線索，也要整理成完整的材料。
梁群峰作為省紀委書記，必須盯住每一個關鍵環節。
任何一份材料出了問題，都會影響整個案子的調查。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梁璐穿著家居服走下來，看見餐廳里只有母親和弟弟，也朝父母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
「爸還沒有起來？」
梁母點了點頭。
「昨天回來太晚了，可能還在睡。」
「你們姐弟兩個有時間都勸勸他，工作再重要，也不能連身體都不顧。」
「這些天早出晚歸，吃飯也沒有準點，再這麼下去怎麼行？」
梁璐走到母親身邊，幫著把早餐端上桌。
她回國以後，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家裡。
梁群峰每天什麼時候回來，她自然看得清楚。
前幾天至少還能趕上晚飯，最近兩天卻越來越晚。
昨晚更是到了半夜才進門。
「媽說得對。」
梁璐看向梁程。
「小程，爸現在最願意聽你的話，你等會好好勸勸他。」
「紀委的工作又不是一天能夠做完的，總不能什麼事情都由他親自盯著。」
「他這個年紀，哪裡經得起天天熬夜。」
梁程拉開椅子坐下。
「我知道。」
「不過也就這麼幾天了，等趙立春的案子完成移交，爸應該就能輕鬆下來。」
梁母聽到趙立春的名字，眉頭皺得更緊。
她雖然不參與外面的工作，卻知道這個案子有多大。
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被停職調查，整個漢東都在關注。
梁群峰身處調查工作的最前面，想不忙都不可能。
「趙立春不是已經被停職了嗎？」
梁母問道：「證據也有了，為什麼還要忙這麼久？」
「停職只是第一步。」
梁程耐心解釋。
「趙立春在漢東工作多年，涉及的問題不可能只靠幾份口供查清楚。」
「況且他的級別不低，後面肯定要由上面派人負責。」
「漢東這邊要把前期調查的材料整理清楚，證據也不能出現漏洞。」
「爸是省紀委書記，這個時候必須坐鎮。」
梁母聽明白了，卻還是放不下心。
「工作重要，身體也重要。」
「紀委那麼多人，難道離了他便不行？」
「不是離了他不行。」
梁程說道：「有些決定只有爸能做，有些材料也必須由他簽字。」
「現在正是最關鍵的時候，他不可能留在家裡休息。」
「再過幾天就好了。」
梁璐坐在旁邊，沒有被這番解釋徹底說服。
「再重要的案子，也不能讓一個人一直扛著。」
「小程，你不要只幫爸解釋。」
「等他出來以後，你必須勸他今天留在家裡，至少好好休息一天。」
梁程正準備回答，身後便傳來了開門聲。
梁群峰穿著一件深色外套，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大概是剛剛洗過臉。
他看上去沒有明顯的疲憊，只是起得比平常晚了一些。
「你們一大早就在討論什麼？」
「我還沒有走到餐廳，便聽見你們提我的名字。」
梁母立刻走了過去。
「還不是擔心你。」
「昨天晚上快一點才回來，今天又到現在才起床。」
「紀委到底有多少事，非要讓你每天守到半夜？」
梁璐也跟著說道：「爸，工作不能這麼幹。」
「你要是真把身體累壞了，誰來負責？」
「今天是星期天，你就別去單位了。」
面對妻子和女兒的連續詢問。
梁群峰只能擺了擺手。
「我沒事。」
「昨晚回來得晚，是因為有幾份材料需要核對，等下面的人整理完以後，我才離開。」
「紀委的具體工作都有專人負責，我坐在那裡也只是盯著，並沒有多少事情需要親自處理。」
梁母根本不相信。
「沒有多少事情，你能待到半夜？」
「你當我們什麼都不懂？」
梁群峰拉開椅子，示意幾人先坐下。
「案子到了現在這個階段，很多人都盯著。」
「我身為省紀委書記，不能在關鍵時候離開。」
「只要我在單位坐著，下面的人做事便會更認真，遇到問題也能馬上匯報。」
「真要說有多累，倒也沒有。」
梁程看了父親片刻。
梁群峰說得確實有道理。
紀委書記在場，本身就能穩定人心。
尤其是趙立春這種級別的幹部，誰也不敢放鬆。
可連續幾天熬到半夜，身體終究吃不消。
「爸，姐說得沒錯。」
「今天要是沒有必須處理的事情，你就在家裡休息。」
聽到梁程也開口了，梁群峰只好點頭。
「今天上午不去。」
「下午要是單位沒有電話，我也不出門。」
梁母這才稍微滿意。
「這還差不多。」
「先吃飯，粥都快涼了。」
四個人在餐桌旁坐下。
梁群峰拿起筷子，先吃了幾口菜，這才繼續說道：「你們不用為我的工作發愁。」
「也就最近幾天忙一些。」
「趙立春的案子馬上要由上面來人負責，等正式完成移交，漢東省紀委只需要從旁協助。」
「到了那個時候，我就沒有這麼多事情了。」
梁母聽完，壓在心裡的擔憂終於減輕不少。
「上面的人什麼時候來？」梁程倒是沒有想到這麼快。
「很快。」
梁群峰喝了一口粥。
「相關程序已經在走了，移交不會拖太久。」
「只要上面接手，我就能正常上下班。」
梁母馬上說道：「那就好。」
「我還怕這個案子一直查下去，你每天都要熬到半夜。」
梁程沒有接話。
他放下筷子，認真想了片刻。
上面接管趙立春案，意味著漢東這邊的前期調查已經接近結束。
一旦人員和材料完成移交，趙立春的政治生涯也就徹底走到了盡頭。
下一個需要解決的，便是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
梁程抬起頭。
「爸，如果趙立春被正式移交給上面的調查組，他的職務是不是也該撤了？」
餐桌旁頓時安靜下來。
梁群峰看著兒子，緩緩點頭。
「你猜得沒錯。」
「下個星期，京州就要換市委書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