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和平聽著鍾小艾的抱怨,輕輕嘆了口氣。
「你說的這些情況,正是漢東目前面臨的困境。」
「經濟發展不是一蹴而就的,老牌國企的改革阻力重重,民營商業又還沒有完全壯大起來。」
「想要改變這個局面,只能慢慢來,急不得。」
鍾小艾靠在沙發背上。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微微一亮。
「對了,哥,我今天逛街的時候聽那些營業員議論。」
「下個星期,梁程的速達新城好像要開業了。」
「聽說那個項目投資特別大,是目前京州最豪華、最現代化的商業綜合體。」
「而且裡面引進了不少國外的牌子,有些連京城都還沒有呢。」
鍾和平在聽到「梁程」和「速達新城」這幾個字時,神色變得有些認真。
「速達新城?就是南郊區那個項目?」
鍾小艾點頭。
「對啊,就是那個。」
「我現在身邊的那些年輕同事,還有漢大的幾個同學,最近天天都在聊這個。」
「都說等到開業那天,一定要過去湊湊熱鬧,看看這個號稱漢東第一地標的商場到底長什麼樣。」
「聽他們說得神乎其神的,搞得我也有些心動了,到時候我也得去看看。」
鍾和平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有些深邃。
作為一個成熟的政治家。
他關注的絕對不是商場好不好玩,而是這個項目背後代表的政治和經濟影響力。
「這個項目,在漢東老百姓裡面的反響真的這麼大?」
鍾和平低聲問道。
鍾小艾理所當然地回答。
「那是肯定的啊。」
「連市井小販都知道南郊區建了個商場,鋪天蓋地的GG做了好幾個月。」
「現在全省的目光估計都盯著那裡呢,熱度高得嚇人。」
鍾和平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心裡開始盤算起這件事情得失。
這個速達新城項目,投資確實是天文數字,一旦成功運營,對京州甚至整個漢東的經濟拉動作用是毋庸置疑的。
可惜的是。
他來到漢東的時間太晚了。
這個項目從立項到建設,全都是在趙立春執政後期,以及陸康城和梁群峰的支持下完成的。
如今項目馬上就要開業,果實已經成熟。
這一切都算不上他鍾和平的政績。
想到這裡。
鍾和平心裡閃過一絲極度不爽的情緒。
鍾和平在客廳里踱了幾步,臉色有些陰沉。
鍾小艾坐在一旁,看著哥哥變幻莫測的表情,也識趣地閉上了嘴。
她知道,哥哥這是又在考慮官場上的得失了。
鍾和平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妹妹。
「小艾,你剛才說,開業那天會有很多人去?」
鍾小艾點頭。
「聽他們的意思,京州城裡只要有空的人,估計都會去看看。」
「畢竟是漢東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現代商場,大家都新鮮。」
「還有人說,開業當天會有幾萬人。」
鍾和平停下露出一絲驚訝。
幾萬人?
這個數字讓他立刻想起了一個問題。
大型商業項目開業,本身屬於企業經營活動。
可人流一旦達到幾萬人,性質便不同了。
交通、消防、治安和醫療,任何一個環節出了紕漏,省政府都不能置身事外。
鍾和平有些煩躁地在沙發扶手上拍了一下。
「胡鬧!」
「幾萬人同時湧進一個還沒有經過檢驗的新商場,安全隱患有多大,他們考慮過沒有?」
「這個項目,省政府雖然沒有直接參與,但安全監管責任是跑不掉的。」
鍾和平重新坐了下來,臉色嚴肅無比。
他已經意識到了這個項目對於自己的被動之處。
速達新城如果順利開業,紅紅火火。
那所有的政績都是陸康城的,是梁群峰的,是陳建國和李達康的。
他這個剛上任的省長,撈不到半點好處。
可如果開業那天人流失控,發生踩踏、火災或者其他安全事故。
那他這個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的省長,就要結結實實地把這個黑鍋抗下來。
「出了成績沒我的份,出了問題全要我負責。」
鍾和平在心裡暗罵了一聲。
這種官場上的不對稱博弈,讓他感覺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一樣難受。
但他沒有任何退路。
既然身在這個位置,就必須把風險降到最低。
「不行,這件事情不能由著他們胡來。」
鍾和平自言自語道。
他立刻站起身,走到電話旁,撥通了秘書邱高飛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省長,您有什麼指示?」
邱高飛恭敬的聲音傳了過來。
鍾和平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道:「通知京州市和相關部門,讓他們星期一把關於速達新城開業的安全保障方案,送到我辦公室。」
「另外。」
「你安排一下,周一上午,我親自帶隊去速達新城現場檢查安全工作。」
「不要提前通知企業,我們搞突擊檢查。」
電話那頭的邱高飛愣了一下。
隨即馬上反應過來。
「好的,省長,我這就去通知相關部門,做好的隨行準備。」
掛斷電話後。
鍾和平的臉色依然不好看。
他知道自己這一去,必然會引起陸康城、梁群峰和京州市政府的警覺。
但他顧不得那麼多。
他必須要在周一,親眼看看那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速達新城,到底有沒有安全隱患。
只要讓他抓到一點漏洞。
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要求對方延期開業,或者進行限流整改。
這不僅是為了安全,也是為了在漢東的局勢中,重新掌握主動權。
……
星期天早上。
梁程從房間裡出來時,牆上的時鐘剛過七點半。
梁家客廳里很安靜,梁群峰的房門依舊關著,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梁程停下腳步,多看了一眼。
按照父親平時的習慣,不管晚上睡得多晚,早上六點多都會起床。
有時候遇到紀委的重要工作,天還沒亮便會趕去單位。
今天都已經七點半了。
梁群峰竟然還沒有出來,確實有些反常。
廚房裡傳來鍋蓋碰撞的響聲。
梁母端著剛熬好的粥走出來,看到梁程站在走廊里,馬上開口詢問。
「小程,你爸起來了嗎?」
「還沒有。」
梁程走到餐桌旁,幫著把碗筷擺好。
「昨天晚上他幾點回來的?」
「快一點了。」
梁母把粥放在桌上,臉上全是憂慮。
「我都已經睡了,聽見外面的車聲才醒過來。」
「你爸進門的時候還怕吵到我們,連客廳的燈都沒有開,換了鞋便回房間了。」
「最近紀委到底有多少事情,怎麼天天忙到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