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現在剛過上午十點。
今天是休息日。
梁程沒有提前打電話，直接趕到了區政府。
這樣的情況並不常見。
速達新城開工以後，兩人見面的次數很多。
正常的項目問題。
梁程通常會先讓王建國與區政府溝通。
真要涉及重要安排，也會提前打電話。
像今天這樣突然登門，肯定不是為了普通工作。
「請他進來。」
「另外，準備兩杯茶。」
李達康放下紅筆，又把桌上的幾份文件整理到一起。
秘書出去以後，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李達康沒有繼續看材料。
他靠在椅子上，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今天可能出現的事情。
速達新城內部已經完成最後檢查。
商戶全部進場，開業商品也已經開始入庫。
南郊區各部門沒有報告新的隱患。
京州市府那邊同樣沒有傳來變動。
按理來說。
梁程沒有必要在星期天專門找他。
幾分鐘後，門再次被推開。
梁程跟著秘書走進辦公室。
李達康馬上站了起來。
「梁總，你今天怎麼有時間來區政府？」
「開業只剩兩天，我過來看看準備情況。」
梁程與李達康握了握手。
「順便告訴你一個剛收到的消息。」
聽見後半句話。
李達康臉上的笑容淡了不少。
秘書把茶放在桌上，很快退了出去。
辦公室門關上以後，李達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下說。」
梁程沒有繞圈子，直接坐了下來。
「我剛才收到消息，省長辦公室今天早上給京州市府打了電話。」
「要求市府和負責速達新城開業保障的相關部門，在星期一把完整方案報到省長辦公室。」
李達康的眉頭當場皺了起來。
「省長辦公室？」
「沒錯。」
「鍾省長要親自看？」
「通知裡面說得很清楚，所有材料送到省長辦公室，由省長親自審閱。」
李達康沒有立刻接話。
剛才還放在手邊的紅筆，被他推到了文件旁邊。
南郊區是速達新城的屬地政府。
開業方案由區政府牽頭制定，京州市府負責最終協調。
現在省長辦公室已經向市府和相關單位下了通知。
他這個南郊區區長竟然還沒有收到消息。
真正讓李達康意外的，不只是通知本身。
梁程得到消息的速度，同樣快得驚人。
「你從哪裡知道的？」
李達康問道。
「我父親剛剛接到消息。」
梁程沒有隱瞞。
「京州市府和幾個單位都已經收到電話，南郊區應該很快也會接到市裡的通知。」
李達康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區政府辦公室。
「剛才市府有沒有新的通知？」
電話另一頭很快給出答覆。
到現在為止，區里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李達康又問了兩句。
這才放下聽筒。
正常情況下，省長辦公室通知京州市府以後，市府會馬上把要求轉給南郊區。
現在消息還沒有傳下來，只能說明這道通知下得很突然。
京州市府自己都需要時間反應。
「我這裡還不知道。」
李達康看向梁程。
「區政府今天值班的幹部不少，市里如果下發正式要求，不可能沒人匯報。」
「消息應該剛到市府。」
梁程說道：「我得知以後便直接趕了過來。」
「現在不是消息早晚的問題。」
「鍾和平選在星期天通知，要求星期一報送，只給了京州市府不到一天的準備時間。」
李達康當然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保障方案早就提交過。
省公安廳、省消防部門和省里的其他業務單位，全都有備案。
鍾和平真想了解情況，隨時可以讓這些單位把材料送過去。
沒有必要重新通知京州市府。
更沒有必要把時間壓得這麼緊。
「除了京州市府，還通知了哪些單位？」
「公安、消防、交通和應急等部門都接到了電話。」
「通知內容基本一樣，要求完整報送各個部門的應對方案，不能拖延。」
李達康從文件里抽出一張部門清單，逐個看了過去。
名單上的單位，幾乎都在省長辦公室的通知範圍內。
這不是臨時抽查一份材料。
鍾和平要看的，是整套開業保障安排。
從人流數字到現場警力，從道路調整到消防驗收，任何一項都可能成為重新審核的對象。
「省長辦公室有沒有指出具體隱患？」
「沒有。」
「有沒有要求南郊區提前整改？」
「同樣沒有。」
梁程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只有一個要求，星期一把材料送過去。」
沒有指出漏洞，說明鍾和平暫時沒有拿到可以直接發難的東西。
可這並不代表事情簡單。
先把完整方案拿到手，再從裡面尋找能夠插手的地方，同樣符合程序。
省長關注大型商業活動的安全保障，誰都說不出反對的話。
即便明知道對方另有打算，京州市府也必須配合。
李達康重新翻開面前的開業總方案。
這份文件他已經看過很多遍。
以前每次檢查。
他關注的都是現場能不能執行。
現在再看，角度已經完全不同。
哪些地方可能被省長辦公室質疑。
哪些數據可能需要補充說明，哪些安排雖然符合規定，卻有可能被要求提高標準。
全都需要重新考慮。
李達康看了幾頁，隨後把文件合上。
「陳建國知道了嗎？」
「省長辦公室直接通知了京州市府，他應該已經收到消息。」
梁程回答道。
「我從家裡出來以後，沒有先去市府，而是來找你。」
「速達新城開業的具體工作都壓在南郊區，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套方案。」
李達康聽懂了梁程的意思。
省長辦公室既然已經出手。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猜測，而是判斷對方能從方案里找到什麼。
如果確實存在缺口，必須搶在星期一之前補上。
如果找不到明顯毛病，就要防備鍾和平提高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