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總，你來之前應該已經想過了。」
李達康雙手壓在文件上。
「省政府審核開業保障方案並不違規，鍾和平親自看，同樣是他的權力。」
「可他偏偏挑在這個時候出手，確實太巧了。」
李達康停了一下，看向梁程。
梁程則看著桌上的整套方案。
「我今天過來就是想聽聽你的判斷。」
「你覺得鍾和平到底想做什麼？」
辦公室里的氛，頓時壓了下來。
李達康沒有馬上回答。
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駛入大院的聲音。
幾名回來加班的幹部正抱著材料走向辦公樓，沒有人知道省長辦公室已經盯上了速達新城。
過了片刻。
李達康才重新開口。
「省政府當然有權審核開業方案。」
「速達新城預計有五萬人參加，規模這麼大，省里過問也在職責範圍之內。」
「真出了安全事故，省政府同樣需要承擔壓力。」
梁程點了點頭。
單從程序上看。
鍾和平沒有任何問題。
省長關注群眾安全，要求下級政府報送材料，這個理由放到哪裡都站得住。
誰要是在這個時候拒絕配合，反而會把把柄送到對方手裡。
「但是有一件事很奇怪。」
李達康繼續說道：「我在地方工作這麼多年，大型活動也參加過不少。」
「省政府進行審查，通常是相關業務部門負責。公安檢查治安方案，消防審核驗收材料，應急部門評估預案，各自承擔職責。」
「遇到特別重要的活動，分管副省長可以聽取一次匯報。」
「省長親自審閱商業項目開業保障方案，我從來沒有見過。」
這正是整件事最反常的地方。
鍾和平不是分管公安，也不是負責商業工作的副省長。
他剛到漢東，需要處理的事情很多。
趙立春、京州幹部調整、國企問題和地市發展，每一件都比商場開業更值得省長投入精力。
可鍾和平偏偏盯上了速達新城。
「我也是這樣想的。」
梁程說道：「如果只是例行檢查，省里的業務部門完全能夠完成。」
「就算需要提高等級，也不用把方案送到省長辦公室。」
「鍾和平決定親自看，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李達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還有些燙。
他只碰了一下便放回桌上。
「你認為他會故意找麻煩？」
「現在不能這樣下結論。」
梁程搖了搖頭。
「鍾和平是省長，他有足夠的理由關注安全。速達新城開業當天人多，任何人都不能保證絕對不會發生意外。」
「我們沒有證據證明他想阻止開業。」
「可有一點能夠確定。」
梁程看著李達康。
「只要被鍾和平找到漏洞，他絕對不會手軟。」
李達康沒有反駁。
雙方現在的關係已經十分清楚。
鍾和平剛到漢東，想在人事上打開局面，卻連續碰到了阻力。
高育良擔任省公安廳長，趙立春又被停職。
陳建國主持京州工作，還得到了陸康城的支持。
速達新城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開業。
陳建國已經答應出席剪彩。
項目一旦取得成功，京州的經濟工作便有了一份看得見的成果。
無論鍾和平是否衝著陳建國而來。
他都不會放過方案裡面的任何瑕疵。
「事情確實麻煩。」
李達康把開業日期在紙上圈了起來。
「今天是星期天，距離星期三隻剩兩天。」
「星期一材料送到省長辦公室，鍾和平當天提出意見，我們能夠調整的時間只剩一天。」
「推遲幾天還是小事。」
李達康說到這裡，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我真正擔心的是，他直接不准速達新城開業。」
這個結果才是所有人最不能接受的。
速達新城為了星期三開業，已經準備了半年。
商戶完成入駐，商品全部運到現場，GG也把開業日期傳遍了京州。
公安和交通部門按照星期三的客流制定計劃，公交線路也要臨時調整。
一旦延期開業，所有工作都得重新安排。
可至少項目還能繼續。
如果省長辦公室認為保障方案存在重大風險，要求全面覆核，事情就會徹底失去控制。
誰也不知道覆核需要多長時間。
外地商戶會懷疑項目是否真的具備開業條件，國外品牌也會重新評估速達新城的管理能力。
京州群眾等了這麼久，突然得到停業消息，各種猜測很快就會出現。
速達集團承受損失。
南郊區的招商信譽也會受到衝擊。
陳建國原本準備借開業穩定京州局面，最後卻可能被人反過來追究責任。
只要第一步沒有守住，後面的影響就會不斷擴大。
「你說得沒錯。」
梁程說道：「延期幾天，損失雖然不小，但還在能夠控制的範圍內。」
「真正危險的是不准開業，或者要求整個項目重新接受安全審核。」
「出現普通缺口，對方可以要求立即整改。」
「要是發現嚴重隱患，事情就麻煩了。」
梁程從來沒有把希望放在鍾和平手軟上。
政商博弈到了這個位置，任何僥倖都會付出代價。
鍾和平真要拿到正當理由，別說南郊區，京州市府也很難拒絕整改。
安全關係到幾萬名群眾。
沒人敢拿自己的職務去冒險。
「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梁程說得很直接。
「速達新城投入了這麼多資金，開業準備已經完成。」
「只要方案符合規定，現場能夠保證秩序，任何人都不能憑藉個人判斷把項目卡住。」
李達康看了他幾秒。
「所以你今天來，是想提前阻止這種結果？」
「沒錯。」
梁程沒有迴避。
神情漸冷的說道。
「省政府正常審核，我們全力配合。」
「合理的整改要求，速達集團也會馬上執行。」
「可要是有人想把小事擴大，借一處無關緊要的細節阻止開業，我不會坐著等結果。」
顯然就算鍾和平是新任省長，梁程也絲毫不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