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沒有立刻上車。
「今天這件事，陳建國已經沒有退路。」
「速達新城的保障方案，是京州市府牽頭協調的。公安、消防、交通和應急幾個部門，全都在上面簽了字。」
「現在因為鍾和平一句話就推遲開業，等於京州市府自己承認原來的方案有問題。」
「真到了常委會上，鍾和平只需要把這件事拿出來，就能質疑陳建國的能力。」
李達康臉色一變。
這層關係。
他剛才還真沒有完全想到。
如果鍾和平明確指出重大隱患，京州市府按照要求整改，自然沒有問題。
可省長辦公室現在只是要求報送材料。
連問題都沒有找出來，陳建國便主動退讓，那就不是謹慎了。
那是在告訴所有人，他沒有承擔壓力的膽量。
京州市委書記不是普通職位。
京州又是漢東省會。
沒有足夠的決斷，根本壓不住下面的人。
「我明白了。」
李達康拉開車門。
「等會兒見到陳市長，我先表態。」
「對。」
梁程坐進車裡。
「你負責速達新城的具體保障，又是南郊區區長。你先把話說重一點，看看陳建國怎麼回應。」
「如果他馬上認同，說明他已經準備頂住壓力。」
「如果他開始強調省長的權力，或者勸我們不要緊張，就說明他還想兩邊都不得罪。」
李達康關上車門。
「我會讓他知道，京州市委書記的人選，很快就要確定。」
梁程靠在座椅上。
「陳建國最擔心什麼，我們就先解決什麼。」
「只要他確認陸康城不會因為鍾和平的反對改變決定，他便沒有必要繼續猶豫。」
「還有一點。」
「我要讓他明白，速達集團不會把所有壓力都推給京州市府。」
「只要鍾和平提出的問題有依據，我們馬上整改。」
「要是對方故意找麻煩，速達集團也不會退。」
李達康慢慢點了點頭。
這個態度很重要。
陳建國現在需要的，不只是人事上的保證。
速達新城是企業項目。
真要與省長辦公室產生爭議，京州市府必須承擔行政壓力，速達集團則要承擔經營損失。
如果梁程先退，陳建國沒有必要硬撐。
梁程願意站在前面，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汽車駛出南郊區政府大院，直奔京州市府。
路上，李達康又把開業方案翻了一遍。
「方案本身不會有大問題。」
「我剛才已經通知區公安分局和消防部門，讓他們再組織一次現場檢查。」
「今天下午以前，所有檢查記錄都會重新整理。」
「每一項工作都要附上執行情況和責任人簽字。」
梁程表示贊同。
「材料越完整，鍾和平能夠發揮的空間就越小。」
「他可以提高要求，卻不能否定已經完成的驗收。」
「我們不怕檢查，就怕有人不談規定。」
李達康把文件合上。
「真要到了那一步，就得看陳建國敢不敢讓省長辦公室拿出依據了。」
「所以今天必須讓他作出選擇。」
汽車很快進入市政府大院。
陳建國的秘書已經等在辦公樓門口。
李達康提前在車上打了電話，只說有重要事情需要匯報，並沒有提到梁程也會過來。
看見梁程下車，秘書明顯愣了一下。
「梁總也來了？」
「速達新城的事情，我當然得來。」
梁程沒有多說。
秘書不敢耽誤，馬上帶著兩人上樓。
辦公室里。
陳建國正在查看省長辦公室下達的通知。
聽見敲門聲，他抬起頭。
「進來。」
房門推開以後，陳建國先看見了李達康，隨後又看見梁程。
他的神情當場發生了變化。
「達康同志，梁總，你們怎麼一起來了？」
「陳市長，我們是為了速達新城的事情。」
李達康率先開口。
「剛收到消息，我們便趕了過來。」
陳建國沒有表現得太過吃驚。
省長辦公室的通知已經到了。
梁程與李達康現在過來，目的並不難猜。
「坐吧。」
陳建國讓秘書重新倒茶，隨後將桌上的文件拿了起來。
秘書退出辦公室以後。
他把文件放到兩人面前。
「這是省長辦公室正式轉過來的要求。」
「你們先看看。」
梁程拿起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上面的內容與他得到的消息基本一致。
京州市府負責匯總速達新城開業保障方案。
公安、消防、交通、衛生和應急等部門，需要提交各自的執行材料。
所有文件必須在星期一送到省長辦公室。
省長本人將會進行審核。
梁程看完以後，把通知遞給李達康。
李達康翻了兩頁，直接把文件拍在桌上。
「陳市長，這根本不是正常審核。」
「省公安廳和消防部門早就看過材料，京州市府也組織過聯合檢查。」
「鍾和平現在要求我們重新報送，還要親自審閱，擺明了就是故意找茬。」
話說完以後。
李達康沒有繼續。
他端起茶杯，餘光卻落在陳建國臉上。
這是他與梁程提前商量好的。
先把話挑明。
看看陳建國究竟是準備頂住壓力，還是想先退一步。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陳建國沒有批評李達康說話太重，也沒有替鍾和平解釋。
他拿起那份通知，翻到最後一頁。
「這件事確實奇怪。」
「審核速達新城的保障方案，根本不需要省長親自出面。」
陳建國把通知放回桌上，積壓了一上午的不滿終於說了出來。
「開業之前，京州市府組織了三次協調會。」
「南郊區提交的方案，各個部門全都看過。省公安廳、省消防部門和省應急部門，也都留有備案。」
「如果發現問題，他們早就應該提出來。」
「現在距離開業只剩兩天，省長辦公室突然要求重新報送全部材料，正常嗎？」
李達康馬上接過話。
「當然不正常。」
「省里真想了解情況，直接調閱備案文件就行。」
「就算鍾省長對原來的審核結果不放心，也可以讓相關部門重新檢查。」
「要求所有材料送進省長辦公室，由他本人一項一項審閱，我在地方工作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遇到過。」
陳建國靠在椅子上，眉頭沒有鬆開。
「我剛接到通知的時候，也問過省長辦公室。」
「他們沒有指出任何具體問題，只要求京州市府按時報送。」
「我又讓市府辦公室聯繫了幾個部門，他們收到的答覆也一樣。」
「沒有隱患，沒有整改意見，只有一句重新審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