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繼續分析。
「其次，鍾和平與陸書記不對付，漢東上下都知道。」
「公安廳長的人選，雙方已經有過一次交鋒。」
「趙立春的問題，兩邊的態度也出現過變化。」
「到了京州市委書記的安排上，鍾和平即便提出反對，大家首先考慮的也不是你有沒有能力。」
「他們只會認為，這是鍾和平在與陸書記爭人事權。」
陳建國的眉頭漸漸鬆開。
梁程這番話，正好點出了關鍵。
如果鍾和平與陸康城關係融洽，省長公開反對，確實可能說明人選存在嚴重問題。
可現在雙方立場不同。
鍾和平的反對，很容易被視為針對陸康城。
常委會上的其他人，也不會輕易跟著他表態。
「甚至可以說，鍾和平反對得越厲害，陸康城越不能退。」
梁程看著陳建國。
「陸書記已經在公安廳長的問題上搶先一步。」
「到了京州市委書記這裡，他要是因為省長一句反對就更換人選，今後還怎麼主持省委工作？」
「這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職位。」
「還關係到省委書記能不能掌握漢東的人事安排。」
李達康馬上點頭。
「梁總說得有道理。」
「鍾和平如果沒有反應，陸書記或許還會正常考慮幾個候選人。」
「他要是公開阻攔，反而會逼著陸書記儘快定下陳市長。」
陳建國沒有說話。
可他已經接受了這個判斷。
陸康城與鍾和平的矛盾，過去是他的壓力。
換一個角度看，也能成為他的保障。
只要自身沒有問題，鍾和平的反對很難變成決定性因素。
真正危險的，不是省長在常委會上投反對票。
而是他自己先露出破綻。
梁程拿起桌上的通知。
「陳市長，現在回頭看速達新城的事情。」
「如果鍾和平指出重大隱患，京州市府要求整改，沒有任何問題。」
「可方案符合規定，所有部門也完成了檢查，你卻因為擔心得罪省長，主動推遲開業，陸書記會怎麼想？」
陳建國沒有回答。
答案並不難猜。
陸康城會懷疑他能不能承受壓力。
京州市委書記每天都要處理複雜問題。
遇到省長辦公室的一份通知便退縮，以後又怎麼管理整個京州？
「你退一步，鍾和平不會因此支持你。」
梁程把通知放了回去。
「他只會認為你害怕了。」
「到了常委會上，他還可以拿速達新城被迫延期的事情質疑你的能力。」
「那個時候，你連反駁都很難。」
陳建國的臉色徹底變了。
因為這種情況完全可能發生。
主動退讓換不來支持，反而會把把柄送到對方手裡。
鍾和平真想阻止他接任市委書記，根本不會因為一次妥協改變立場。
「所以這件事退無可退。」
梁程說出了最終結論。
「我們不是要與省長辦公室對抗。」
「該送的材料照常送，該接受的檢查全部接受。」
「有依據的整改意見，速達集團連夜完成。」
「沒有明確標準，只憑主觀判斷要求延期開業，京州市府不能輕易點頭。」
李達康也作出保證。
「南郊區會對所有材料負責。」
「明天以前，我會組織最後一輪檢查。」
「誰負責哪個區域，哪項工作完成到什麼程度，全部寫清楚。」
「真出了問題，我這個區長先承擔責任。」
陳建國看向梁程。
「速達集團能做到什麼程度？」
「所有部門二十四小時待命。」
梁程回答道：「需要增加人員，我們馬上增加。」
「需要補充設施，今天晚上就能運到現場。」
「合理要求無論增加多少成本，都由速達集團承擔。」
「陳市長，你不是一個人在頂壓力。」
「南郊區、速達集團，還有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最後一句話，徹底打消了陳建國的猶豫。
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已經近在眼前。
現在退讓，丟掉的不只是一次剪彩。
還有陸康城對他的評價。
陳建國拿起鋼筆，在省長辦公室的通知上寫下一行批示。
「通知市府辦公室，今天下午重新匯總全部材料。」
「公安、消防、交通和應急部門，必須由主要負責人簽字。」
「南郊區再檢查一次現場，發現問題立即整改。」
寫完以後。
他把鋼筆放在桌上。
「明天材料照送，星期三開業安排不變。」
「鍾和平要是認為方案存在問題，就請他把依據寫清楚。」
陳建國抬起頭，態度已經完全不同。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能從這份方案里挑出什麼！」
……
星期天下午。
京州市府大樓里的電話幾乎沒有停過。
陳建國連水都沒顧上喝，馬上讓秘書通知公安、消防、交通和應急部門的一把手開會。
市府小會議室坐滿了人。
桌上擺著速達新城開業保障方案，各部門面前還有一份崗位明細表。
陳建國沒有說客套話，直接把省長辦公室的通知放在桌上。
「明天上午，這套方案要送到省長辦公室。」
「鍾省長會親自審閱，任何一處出了問題，都別指望把責任推給下面。」
幾名負責人神情緊張，紛紛翻開面前的材料。
公安方面匯報，開業當天會抽調三百多名警力，外圍路口、商場入口、停車區域和貴賓通道都有專人負責。
遇到客流突然增加，還能從附近兩個分局繼續抽調人員。
消防部門已經檢查過商場內部的消防栓、滅火器、自動噴淋系統和疏散標誌，開業當天會有六輛消防車在周邊待命。
交通部門則準備了三套疏導方案。
正常客流使用第一套。
客流超出預計以後，立即啟用第二套。
主要道路出現擁堵，則直接啟動第三套，封閉兩條支路，改成臨時停車區和公交換乘點。
應急部門的方案最複雜。
臨時醫療點、失散人員安置點、備用發電設備、現場廣播系統，全都要落實到具體位置。
陳建國一頁一頁翻看，並沒有因為這些方案已經審核過就放鬆。
「預計五萬人，不代表只會來五萬人。」
「所有部門按照十萬人重新核算一次。」
「人員夠不夠，車輛夠不夠，備用通道能不能承受，都給我重新計算。」
交通部門負責人面露難色。
「陳市長，按照十萬人計算，周邊停車位肯定不夠。」
「那就不要讓所有車輛都開到現場。」
陳建國把交通圖推了過去。
「提前劃出換乘區域，準備公交車接送。開業當天一旦停車位達到八成，馬上在外圍路口分流。」
「今晚以前，把補充方案交上來。」
對方馬上點頭。
「明白，我們回去就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