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被停職，與正式撤職完全不是一回事。
停職只是暫時不能履行職責。
只要市委書記的職務還掛在趙立春名下，陳建國就只能主持工作。
上面調查組一旦接手案件，意味著趙立春的問題已經不再是漢東省內部調查。
到了那個時候，撤銷職務只是時間問題。
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也會真正空出來。
陳建國這些天一直等的，就是這個結果。
可陸康城沒有向他透露消息。
省委組織部門也沒有找他談話。
他原本以為還要繼續等上一段時間。
沒想到事情已經到了最後一步。
「梁總，這個消息確定嗎？」
陳建國重新坐下，語氣比剛才急了不少。
「確定。」
梁程看著他。
「趙立春一旦正式撤職，京州市委書記就必須儘快補上。」
「現在主持京州工作的人是你。」
「熟悉京州情況的人也是你。」
「陳市長，你就是目前的第一人選。」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陳建國盯著梁程，心裡的盤算已經全部改變。
京州市委書記。
那不是臨時主持工作，也不是代行部分職權。
只要正式接任。
他便會進入漢東真正的核心層。
以前趙立春壓在上面，他根本看不到機會。
趙立春突然被停職以後，陳建國才第一次距離這個位置如此接近。
可沒有省委高層明確支持，他始終不敢想得太遠。
現在情況不同了。
消息是梁程說出來的。
消息來源則是省紀委書記梁群峰。
梁群峰不可能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既然他知道上面調查組即將接手，就說明趙立春撤職的安排已經開始推進。
「第一人選。」
陳建國把這幾個字又念了一遍。
「陸書記已經有決定了？」
「我沒有參加省委的會議，也不能代替陸書記表態。」梁程回答得很有分寸。
「不過，京州現在需要穩定。」
「趙立春出事以後，是你站出來主持工作。幹部調整、重點項目和市府日常運轉，也都是你在負責。」
「這個時候從外地調一個人過來，不利於京州的局面。」
「省委要考慮能力，也要考慮工作的連續性。」
陳建國聽明白了。
梁程雖然沒有直接說陸康城已經拍板，可話里的意思足夠清楚。
如果陸康城沒有這個打算，梁群峰不會讓兒子提前向他透露消息。
更不會說他是第一人選。
這不是普通提醒。
這是陸梁兩邊在向他釋放態度。
「梁總，謝謝你。」
陳建國把桌上的通知推到一旁。
「也請你替我謝謝梁書記。」
「前些日子，我還請你在梁書記面前幫我說幾句話。沒想到你一直記著。」
「我應該親自去拜訪梁書記。」
梁程沒有把功勞全攬下來。
「陳市長能夠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自己。」
「趙立春停職以後，京州沒有出現亂子，各項工作仍在推進，這就是能力。」
「我父親能說幾句話，陸書記能給你機會，可最終能不能坐穩，還得看你自己。」
陳建國點了點頭。
這樣的回答，反而讓他更加安心。
梁群峰負責省紀委。
趙立春的案件又是省紀委調查的。
梁家既然願意支持他，至少說明在紀律問題上，他沒有被發現重大隱患。
陸康城作為省委書記，掌握人事安排的主導權。
只要陸康城與梁群峰都不反對，其他常委便沒有必要站出來阻攔。
陳建國在京州工作多年。
沒有嚴重問題，也沒有公開與哪個省委領導發生衝突。
正常情況下，他轉正已經是板上釘釘。
想到這裡。
陳建國臉上的愁色少了許多。
可他的目光落到那份通知上以後，心裡又有了壓力。
鍾和平偏偏在這個時候盯上速達新城。
難道對方已經知道了京州市委書記的安排？
如果知道，今天的審核就不只是針對商業項目。
很可能也是衝著他來的。
速達新城按期開業，陳建國出席剪彩。
項目只要成功，他主持京州工作期間便多了一項看得見的成績。
常委會討論人選時，陸康城也能拿出更充分的理由。
反過來講。
項目若在開業前被省長辦公室叫停，陳建國不但拿不到成績，還會被質疑管理能力。
這份通知，或許就是鍾和平阻止他上位的一步棋。
「梁總，有個問題我必須考慮。」
陳建國重新拿起文件。
「趙立春撤職以後，我能不能接任，最後還要經過常委會討論。」
「陸書記支持我，梁書記也沒有意見，我當然有信心。」
「可鍾和平如果反對，事情還是會出現變數。」
這才是他真正的顧慮。
剛才討論速達新城的時候。
他始終沒有明確表態。
不是因為不看重項目，也不是懷疑南郊區的準備。
陳建國怕今天把鍾和平得罪狠了，之後便在常委會上遭到報復。
省長的一票未必能夠決定結果，卻足以讓簡單的人事安排變得複雜。
李達康按照先前商量的辦法，馬上追問。
「陳市長，要是鍾和平在常委會上公開反對，你準備怎麼辦？」
陳建國看向李達康。
這個問題問得太直接了。
換成其他下屬，根本不敢在辦公室里說這種話。
可李達康負責速達新城的屬地保障。
項目能不能開業，直接關係到南郊區幾個月的工作。
他現在提出疑問，也有足夠理由。
「這不是我準備怎麼辦的問題。」
陳建國斟酌了一下。
「常委會討論幹部任命，每位常委都有發表意見的權力。」
「鍾省長如果反對，我只能服從組織決定。」
回答依然謹慎。
沒有承諾，也沒有表明態度。
梁程知道，必須把最後一層顧慮徹底打掉。
否則鍾和平明天只要稍微施壓，陳建國還會選擇退讓。
「陳市長，你把鍾和平的反對看得太重了。」
梁程說得很平靜。
「首先，陸書記是省委書記。」
「漢東誰上誰下，主要由他來決定。」
「京州市委書記的人選，由省委組織部門考察，再提交常委會討論。」
「只要陸書記明確推薦你，其他人想要否定，必須拿出足夠理由。」
「單憑一句不同意，改變不了結果。」
陳建國沒有打斷。
這個道理他當然明白。
可鍾和平畢竟是省長。
省委書記與省長若在人事安排上公開出現分歧，影響不會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