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多，公安、消防和交通部門的人陸續趕到。
幾支隊伍同時進入現場，卻沒有出現混亂。
陳建國負責統籌。
李達康負責屬地執行。
梁程負責企業內部。
三條線各自推進，又不斷交換檢查結果。
傍晚六點，第一批整改清單匯總出來。
消防通道內的雜物全部清空，東側入口完成重新劃分，外圍換乘區確定位置，商場內部減少了十七處臨時展台。
臨時醫療點由四個增加到六個。
備用警力也從原來的兩個中隊增加到了三個。
梁程拿著整改清單，又親自走了一遍。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速達新城外面的燈全部亮起。
整個項目已經具備開業條件，可現場沒有一個負責人提前離開。
晚上七點多。
李達康帶著人完成最後一輪檢查。
他走到梁程身邊，把問題記錄表遞了過去。
「能改的全改了，剩下幾項今晚完成。」
梁程翻看一遍。
「明天早上再走一次。」
李達康點頭。
梁程抬頭看向燈火通明的速達新城。
能做的準備，他們已經做到了極限。
鍾和平明天究竟想查什麼，很快便會揭曉。
……
梁程回到家時，已經接近晚上九點。
客廳里的燈還亮著。
梁群峰、梁璐和梁母都沒有休息，茶几上放著剛切好的水果，電視雖然開著，卻沒人認真看裡面的節目。
聽見院子裡傳來汽車聲，梁璐馬上站了起來。
梁母也朝門口看去。
房門打開以後，梁程剛剛走進客廳，梁母便迎了上來。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飯早就涼了，我讓人給你熱一下。」
梁程脫下外套，隨手交給旁邊的工作人員。
「不用了，我在現場吃了點東西。」
梁璐走到近前，仔細看了看弟弟的臉色。
「是不是速達新城開業的事情？」
「你早上出去以後，一整天都沒有消息。媽問了好幾次，爸也一直等著。」
梁程點了點頭，在沙發上坐下。
「省長辦公室明天要看方案，我怕現場留下問題，今天又檢查了一遍。」
「南郊區和京州市府的人都在，公安、消防、交通、應急部門也重新走了現場。」
梁母聽得有些擔心。
「不是已經檢查過很多次了嗎？」
「怎麼省長一開口，還要重新折騰一天？」
梁程接過梁璐遞來的茶。
「多檢查一次沒有壞處。」
「開業當天人太多，真出了事故，不用鍾和平追究，我自己都不能接受。」
梁群峰一直沒有插話。
等梁程喝了兩口茶，他才開口詢問。
「有沒有打聽到什麼消息？」
「鍾和平為什麼突然盯上速達新城，省長辦公室準備提出哪些要求，你們摸清楚了嗎？」
梁程搖了搖頭。
「暫時沒有。」
「省長辦公室只要求明天報送材料，沒有提前透露檢查重點。」
「不過，我今天見了陳建國和李達康。」
梁群峰坐直了一些。
「他們是什麼態度？」
「剛開始的時候，陳建國有些猶豫。」
梁程把下午的情況說了出來。
「陳建國擔心現在頂住鍾和平，會影響他接任京州市委書記。」
「我把調查組即將進駐的消息告訴了他，也明確提醒他，這次退讓換不來鍾和平的支持。」
「李達康的態度很乾脆，他願意拿南郊區的全部工作作保證。」
梁群峰聽到這裡，臉上的疲憊少了許多。
只要陳建國和李達康沒有先退，事情便還有足夠的應對空間。
他最擔心的不是鍾和平檢查。
真正讓人害怕的，是京州市府自己亂了陣腳。
省長辦公室提出一句風險需要重新評估，陳建國馬上宣布推遲開業。
到了那個時候，梁家就算想出面，也很難替京州市府收回決定。
「你是怎麼和陳建國說的？」
梁群峰繼續追問。
「我告訴他，速達新城開業辦得好，就是京州經濟工作的一項成績。」
梁程放下茶杯。
「趙立春正式撤職以後，他接任市委書記本來就需要拿出能服眾的東西。」
「速達新城投資規模大，入駐企業多，還能帶動南郊區發展。」
「開業順利，他便多了一項政績。」
「只要沒有發生事故，誰都不能否認他的工作。」
梁群峰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
梁程接著說道：「李達康也一樣。」
「速達新城就在南郊區，從立項建設到招商開業，他全程參與。」
「項目辦得好，主要成績會落到他這個區長頭上。」
「今後不管是進入京州市府，還是調到其他地方任職，這都是能夠擺在檯面上的東西。」
「所以他們比我更怕出問題。」
梁璐坐在旁邊，聽到這裡才明白今天為什麼會有這麼大陣仗。
表面上只是一個商業項目開業。
背後卻牽扯陳建國能否順利接任市委書記，也關係到李達康今後的升遷。
速達新城成了幾方都不能退讓的地方。
梁程繼續分析。
「開業辦得好，陳建國能拿到政績，李達康也能證明自己的能力。」
「辦砸了，情況就完全不同。」
「鍾和平只要抓住一個問題，便能質疑京州市府準備不足。」
「陳建國會被人認為辦事不牢，連一個大型活動都控制不好。」
「李達康負責屬地保障，責任同樣跑不掉。」
梁群峰聽明白了兒子的安排。
不用梁家強行要求，陳建國和李達康也會把所有力量壓上去。
兩人知道這次開業既是機會，也是危險。
事情做好，能成為向上走的台階。
事情弄壞，就會成為鍾和平攻擊他們的理由。
只要利害關係擺在面前，兩人自然會拼命檢查。
「他們現在都在做什麼？」
梁群峰問道。
「陳建國下午把京州幾個部門的一把手叫去開會，所有方案重新審核，主要負責人必須簽字。」
「李達康帶著南郊區的人檢查外圍交通、停車區域和入口分流。」
「速達新城內部由我負責，商戶、保安、設備和活動流程全部過了一遍。」
梁程說到這裡，語氣依舊平穩。
「明天一早，我們還會再查一次。」
「既然兩個人都想明白了，那就好。」
梁群峰緩緩靠回沙發。
「鍾和平就算真準備出招，也有人能夠正面應對。」
「他是省長，可以檢查，可以提出意見。」
「可下面的工作沒有問題，他也不能憑空編出一個問題。」
梁母聽不懂太多官場上的安排，卻聽出了事情沒有那麼危險。
她起身去了廚房，讓人把留好的飯菜重新熱上。
無論梁程吃沒吃。
她都要讓兒子再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