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璐卻沒有完全放心。
「爸，你今天不是也讓人打聽了嗎？」
「有結果沒有？」
梁群峰搖了搖頭。
「我問了幾個人，都沒有聽到消息。」
「省政府那邊只知道鍾和平要親自看材料，至於為什麼看，準備怎麼查，沒有人說得清楚。」
「他來漢東的時間太短，身邊沒有多少本地親信。」
「幾個能替他出主意的人，全是從京城帶來的。」
「他們關起門來商量，外面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這也是最麻煩的地方。
換成趙立春，只要作出安排，陸康城與梁群峰很快便能收到風聲。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多年，身邊的人太多，關係也太雜。
任何決定經過幾層傳達，都可能被人聽到。
鍾和平卻不同。
來到漢東以後。
他真正信任的只有邱高飛等人。
幾個人在辦公室里把事情定下來，再由省長辦公室直接發出通知，中間幾乎沒有打探消息的機會。
「打聽不到就不用再打聽了。」
梁程拿起一塊水果。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鍾和平提出合理要求，我們馬上改正。需要增加多少人，增加多少設備，速達集團全部配合。」
「要是要求不合理，故意拿沒有標準的東西壓人，到時候省長身份也沒有用。」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梁璐盯著弟弟，半天沒有移開目光。
她以前知道梁程膽子大，也知道弟弟現在做出了很大的生意。
可她還是第一次聽見梁程當著家人的面，直接說省長身份沒有用。
這不是年輕人的衝動。
梁程已經把能夠做的工作全部做完，也把程序和責任分得清清楚楚。
只要自身沒有問題。
他便敢站在原地等鍾和平過來。
梁群峰同樣看了兒子幾秒。
省長放在普通人面前，已經是只能仰望的人物。
可在梁程眼裡，身份代表權力，也代表邊界。
符合規定的命令必須執行。
超過邊界的要求，則沒有必要低頭。
梁璐想了片刻，還是有些擔憂。
「要不然去找陸康城？」
「速達新城是京州重點項目，他應該很重視。」
「只要陸康城提前說句話，鍾和平應該不敢做得太過分。」
梁程馬上搖頭。
「暫時不需要。」
「鍾和平還沒有提出任何整改意見，我們便先去找省委書記，只會讓人覺得我們心虛。」
「正常檢查就按正常程序處理。」
「真到了對方故意為難的時候，再找陸書記也不遲。」
梁群峰表示贊同。
「現在找陸康城，確實太早。」
「省長檢查安全工作，本來就是職責範圍內的事。我們跑去攔著，反倒會被人抓住話柄。」
他停頓片刻，態度變得強硬。
「你也不用太擔心。」
「鍾和平要是正常履職，我們全力配合。」
「他真敢玩陰招，拿速達新城去打壓陳建國和李達康，我肯定去找陸康城說理。」
「漢東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梁程點了點頭。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梁程便起床下樓。
速達新城的車輛已經等在院外。
他簡單吃了幾口早餐，拿上昨天整理好的檢查清單，直接趕往南郊區。
梁群峰也沒有留在家裡。
上面調查組即將進駐，省紀委需要整理趙立春案件的移交材料。
父子兩人的車先後離開梁家。
……
京州新的一天剛剛開始。
省長辦公室。
鍾和平走進辦公室時，邱高飛和另外兩名智囊已經等在裡面。
之前，周海濤已經派鍾和平安排去呂州接觸易學習了，暫時還沒有回來。
他坐下以後沒有看桌上的文件，開口便問了一句話。
「京州市府的方案，送來了嗎？」
「已經送來了。」
邱高飛馬上把一摞材料放到鍾和平面前。
「京州市府的總方案，公安、消防、交通和應急部門的專項方案，全都在這裡。」
「陳建國簽了字，幾個部門的主要負責人也簽了字。」
鍾和平掃了一眼。
整套材料裝在幾個文件夾里，最上面還有一份京州市府連夜補充的風險評估報告。
從材料厚度來看，京州方面顯然做了充分準備。
鍾和平沒有伸手。
「他們什麼時候送來的？」
邱高飛看了一眼手錶。
「市府辦公室安排專人送到省長辦公室，比規定時間提前了一個多小時。」
「南郊區還附了一份現場整改情況，昨天下午重新檢查出二十幾個小問題，晚上已經全部處理。」
旁邊的沈明亮接過話。
「看來陳建國知道您要親自審閱，昨天沒有閒著。」
「材料做得這麼快，未必代表現場也做得這麼好。」
鍾和平靠在椅背上。
「紙上的方案，想怎麼寫都可以。」
「人員有沒有到位，設備能不能正常使用，疏散通道是不是保持暢通，只有到了現場才能知道。」
陳立冬翻開最上面的風險評估報告。
「他們把預計承載人數提高到了十萬人。」
「原方案按照五萬人準備，補充方案增加了外圍分流、臨時公交和備用警力。」
「臨時醫療點由四個增加到六個，消防車輛也增加了兩輛。」
鍾和平聽完沒有表態。
京州市府的反應速度，多少超出了他的預計。
昨天下午通知。
今天早上，補充方案便已經送來。
所有主要負責人簽字，現場問題完成整改，連超出預計客流的安排都補上了。
這種準備不能說沒有誠意。
可鍾和平要看的並不只是材料。
他要知道速達新城能不能真正承受開業當天的客流，也要知道陳建國到底有沒有把京州的安全工作抓在手裡。
「方案先放著。」
鍾和平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們現在出發。」
邱高飛愣了一下。
「現在？」
「去速達新城。」
鍾和平拿起外套。
「既然是突擊檢查，就要看看他們沒有準備時是什麼樣子。」
「等我們坐在這裡把材料全部看完，就晚了。」
辦公室里的幾個人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鍾和平不準備先看京州市府匯報。
也不準備讓陳建國和李達康陪同。
他要直接去速達新城。
只有這樣，才能看到項目平時的真實狀態。
邱高飛收起桌上的幾份主要材料。
「不通知速達新城集團嗎？」
雖然之前，鍾和平表示這次是突擊檢查，不通知任何人，但是這麼大的一個項目。
真要是讓他們幾個人這麼檢查，要看到猴年馬月了。
也看不出什麼來。
而且，他們真要是到了現場，對方肯定能知道。
通知和不通知也差不多。
邱高飛估計鍾和平的意思，應該就是先不打招呼看看，再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