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梁總。」
一個年輕員工快步跑上台階。
「李區長的車已經進商業街了，說是三五分鐘就到正門。」
「知道了。」
梁程收起心思。
李達康今天要重走外圍整改清單，公安和交通部門的人也會到。
等他到了，順便讓他把外圍的崗哨也再擰緊一遍。
至於那四個瞎轉的人，讓保安去處理就夠了，不值得他花時間。
梁程轉身準備回大廳拿圖紙。
剛走兩步，廣場西側的通道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三個保安一路小跑過來，跑在最前面的那個額頭全是汗，工作服領口敞著，跑到王建國面前差點收不住腳。
「王總！」
王建國剛放下電話，眉頭一皺。
「跑什麼？出什麼事了？」
「東側門……剛才那四個人。」
保安喘著氣。
「我們把人攔下來了。」
梁程停住腳步，回頭看過去。
王建國把人拉到一邊：「慢點說。到底怎麼回事？」
「剛才他們想要從卸貨通道進入商場的，被我們攔下來了。」
保安擦了一把汗。
「那邊有兩個商戶在搬貨，門開了一半，四個人跟在貨車後面就往裡走。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已經跨過黃線了。」
「我們班長帶人上去，先請他們出示證件。」
「結果，他們沒有證件。」
王建國臉色一下沉了。
「你們問了他們是什麼人？想要做什麼？」
「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保安壓低聲音。
「他們不說。」
「班長問了三遍，來幹什麼、找誰、哪個單位的，一個字都不肯講。就說進來看看。」
「我們說封閉區域今天不對外，請他們從商業街走。領頭那個人還站在原地不動，旁邊一個年輕的一直在打量我們保安的人數和位置。」
王建國聽得奇怪。
「人現在在哪兒？」
「在側門裡面的空地上，沒讓他們再往裡走一步，也沒讓他們走。」
保安頓了頓。
「班長讓我來問一句，這四個人身上沒證件，進的是封閉區域，看著不像客商，穿著也不像小偷，倒像是其他商場來踩點的。」
「要不要報警？」
這句話落地，周圍一圈高層全都不說話了。
開業前兩天，抓到四個身份不明的人往封閉區域裡鑽。
按流程。
這時候當然該報警。
王建國轉過身來先向梁程匯報。
「梁總，情況您聽見了。」
「我看不用猶豫，直接交給派出所，讓公安去查身份。」
之前，王建國也以為這幾人是省里部門派來的。
但是現在聽到對方被保安攔住，也不暴露身份。
一時拿不準了。
也覺得對方可能真的其他商場派來打探消息的。
可梁程沒有立刻點頭。
他在心裡把剛才所有細節重新排了一遍。
四個人，一起行動。
先在正門外站著，不拍照，不問價，只看圍欄和保安站位。
有人記本子，有人試鐵馬配重。
正門進不來，繞四百米去側門。
被攔住以後不出示證件，不解釋來意，也不硬闖，也不逃。
小偷會跑。
記者會擺出相機、亮出身份，甚至希望你把他攔住。
這四個人什麼都不做，只是站在那兒。
不出示，不承認，不離開。
「報警的事先放一放。」梁程說道。
王建國愣住，「梁總，他們進的是封閉區域，這已經……」
「我知道。」
梁程把文件夾遞給旁邊的員工，聲音很平。
「我親自過去看看。」
王建國還想再勸一句，梁程已經先一步往東側走了。
四個部門負責人立刻跟上。
一行人剛穿過廣場，還沒走到東側通道口，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鞋聲。
「梁總！」
李達康快步走過來。
他身上還是昨天那件深色夾克，襯衫領口有點皺，眼下兩團青黑，明顯沒睡好。
身後跟著南郊區的四五個幹部，公安分局和交通部門的負責人也在。
「外圍我從公交站那邊一路看過來。」
李達康臉上帶著一層薄汗。
「隔離帶按你說的向外延伸了三十米，兩條通道分得很清楚。後門那幾家商戶的紙箱也全清了。」
「辛苦了。」
梁程腳步沒停。
李達康看了一眼他的方向，愣了一下。
「你這是要去哪兒？正門不是剛查完？」
「東側門。」
梁程簡單說道。
「剛才我們的人在卸貨通道攔下四個人。」
李達康的腳步頓住。
「什麼人？」
「不知道。」
梁程回頭看他一眼。
「四個人，沒有證件，跟在貨車後面往封閉區域裡走。被攔下來以後，不說自己是誰，不說來幹什麼也不走。」
李達康愣了兩秒，臉色變了。
還以為是有人來鬧事了。
「什麼時候的事？」
「五分鐘以內。」
「我跟你一起去。」
李達康什麼都沒多想，直接跟上。
一行二十來個人穿過東側通道，沿著商場外牆往側門走。
路上李達康一直在琢磨。
「梁總，你說這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找事？」
「不排除。」
梁程說道，「京州這個商圈，我們一開業，最難受的是誰，你比我清楚。」
李達康搖了搖頭，以為來人是別的商場派來的。
「那也太蠢了。」
「派四個人來搗亂，圖什麼？現在商場裡連一件商品都還沒上架。」
側門就在前面。
拐過最後一段外牆，眼前的場面讓所有人都放慢了腳步。
側門內側那塊空地上，圍了一圈人。
幾個保安背對著中間，站得整整齊齊，手臂張開，把整塊空地封成了一個圓。
卸貨通道那邊的門已經關上，兩個商戶遠遠站在貨車旁邊看熱鬧，誰也不敢過來。
圈子裡面，站著四個人。
他們沒有吵，沒有鬧，也沒有想要往外擠。
四個人就那麼站在原地。
領頭的男人背著手，五十歲上下，身上一件普通的深灰外套，臉上沒有多少表情。
他不看圍著自己的保安，而是抬著頭，慢慢打量商場東側的外牆。
梁程一步步走近。
距離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那個人的側臉從人群縫隙里露了出來。
梁程的腳步停住了。
不到半秒。
他心裡所有的疑問全部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