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和平盯著梁程，遲遲沒有開口。
空氣一下變得沉重。
沈明亮和陳立冬站在後面，連呼吸都放輕了。
邱高飛想要替領導解圍，卻找不到合適的切口。
剛才一路走來。
他們確實記錄了幾個疑問。
可那些問題早已有完整安排。
廣播為何提前播放？
因為現場正在測試六套廣播稿和備用設備。
主路為何不許臨時卸貨？
因為要保持商業街通道暢通。
服務點能不能承受大客流？
開業當天會增加人員，外圍還有流動引導崗。
至於最大的測試，鍾和平已經親自試過。
無證人員進不了封閉區域。
鍾和平若是現在挑出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只會顯得故意找茬。
過了許久。
他終於開口。
「既然你問了，那我就說兩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鍾和平身上。
李達康最為緊張。
梁程敢當面詢問，說明他已經做好了應對準備。
可鍾和平終究是省長。
只要對方抓住一個問題不放，現場就沒人敢輕視。
鍾和平轉身指向商業街。
「速達新城不是一個普通商場。」
「項目體量大，入駐商戶多，社會關注度也高。正式開業以後，不只會影響南郊區，還會影響整個京州的商業格局。」
「從經濟發展角度來說，這個項目能夠帶動就業、消費和周邊建設，對京州市乃至漢東省都有作用。」
「所以，速達新城不僅是一個商業項目，也可能成為新的經濟增長引擎。」
這番評價明顯超出了眾人預料。
王建國站在不遠處，激動得差點把對講機掉在地上。
省長親口評價速達新城是經濟增長引擎。
只要這句話傳出去，項目的分量便會再次提升。
那些還在觀望的品牌商和投資人，恐怕會立刻改變主意。
梁程卻沒有表露出興奮。
鍾和平不可能平白送出這麼大的肯定。
前面抬得越高，後面的要求便會越重。
果然，鍾和平話鋒很快發生變化。
「正因為項目重要，開業活動才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按照京州市府提交的材料，當天預計客流可能達到五萬人，各項應急安排按照十萬人規模準備。」
「涉及人數眾多，又有商業活動、文藝演出和集中促銷，這是一次重大活動。」
「任何一個入口管理失控，任何一條道路發生擁堵，影響都不會小。」
鍾和平看向梁程。
「企業不能只考慮開業場面，也不能只盯著當天的營業額。」
「安全出了問題，再高的銷售數字也沒有意義。」
「梁程，你必須繼續盯著，不能把工作全部交給下面的人。」
梁程立即回答：
「我明白。」
「從今天開始直到開業活動結束，我都會盯著。所有重點崗位的情況，會每隔半個小時匯總一次。」
「遇到突發事件，現場指揮組可以先行處置，不需要層層請示。」
鍾和平又看向李達康。
「達康同志，速達集團負責項目內部，南郊區負責外圍協調。」
「交通分流、治安保障、醫療救助和群眾疏導，都不能只靠一家企業。」
「你要協助，把屬地責任扛起來。」
李達康馬上站直身體。
「請鍾省長放心。」
「區里已經成立專項工作組，我親自擔任組長。開業當天，所有區級部門負責人都會到崗。」
「商業街外圍劃分了十二個責任區域，每個區域由一名區領導負責。哪裡出問題，直接找到具體負責人。」
「公安和交通部門已經進行了兩次推演，今天還會再走一遍完整流程。」
鍾和平點了一下頭。
「有責任人還不夠，還要讓責任人真正發揮作用。」
「不能前面布置得很嚴密，開業當天看到人多就自行改變方案。」
李達康說道：
「區里已經下了硬命令。」
「任何人沒有現場指揮組批准，不得移動隔離設施，不得打開備用通道，也不能擅自變更停車路線。」
「誰違反規定，先停職，再調查原因。」
鍾和平沒有繼續追問。
李達康把責任區域、現場指揮和問責辦法都說得清清楚楚。
這套安排比省長辦公室拿到的書面材料更加具體。
再問下去，也很難問出結果。
梁程站在旁邊，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鍾和平剛才說了很多，卻沒有指出速達新城現有安排存在什麼明確錯誤。
所有要求都是繼續加強，繼續落實，繼續盯緊。
這說明今天的突擊檢查已經結束。
鍾和平沒有抓住能夠阻止開業的問題。
不僅如此，他還當眾認可了項目對京州和漢東經濟發展的作用。
從這一刻開始，速達新城周三開業已經很難再被叫停。
除非未來兩天出現重大事故。
否則誰在這個時候提出延期，誰就要拿出足夠理由。
梁程不再追問，主動說道：
「鍾省長的要求，我們全部記下。」
「今天現場還會繼續檢查，有關人員一個都不會提前離開。」
「省里如果有新的指示，也請隨時通知我們。速達集團一定配合京州市府完成落實。」
鍾和平看了他一會兒。
梁程這句話同樣有分寸。
速達集團接受省里的指導，卻通過京州市府落實。
企業不會越過地方政府，直接和省長辦公室討論開業是否延期。
鍾和平若想改變整體安排，必須先找陳建國。
到了市府層面。
陳建國便可以要求他拿出正式依據。
梁程把企業放在正確的位置，也把政治壓力重新推回政府系統。
「省里會全力支持速達新城開業。」
鍾和平終於作出明確表態。
「支持不是放鬆監管。」
「越是重點項目，越要守住底線。」
「你們按照現有方案繼續準備，有情況及時報告。」
這句話落下，李達康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按照現有方案繼續準備。
意味著不用重新評估，不用調整日期，更不用推遲開業。
鍾和平親口給出了結論。
梁程回應得很快。
「我們一定把後續工作做好。」
鍾和平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行了，我還有其他工作。」
「你們不用繼續陪著，各自回到崗位。」
邱高飛連忙走向側門外面，通知司機把車開到商業街東口。
李達康和梁程自然不能真的不送。
兩人陪著鍾和平沿商場外牆向外走，沈明亮和陳立冬跟在後方。
路過卸貨通道時，剛才那名保安隊長已經回到崗位。
見到鍾和平過來，他沒有擅自離開，只是站直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