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老同志」讓狂哥一愣,原來新兵是這麼稱呼老兵的。
他們再也不是,新兵了。
可那一聲「新兵」,怎麼讓他們那麼懷戀呢?
此刻站在面前的小虎和小豆子眼睛明亮,就是不認識他們。
直播間的觀眾亦是恍惚。
「我靠,『老同志』三個字直接把我干破防了。」
「狂哥他們在雪山上是新兵,現在成老同志了,時間過得真快。」
「只是這時間線反過來了,小虎和小豆子還什麼都不知道。」
軟軟率先回過神,笑容隨之明媚,上前一步看著小豆子明知故問。
「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豆子被這個突然湊上前的女兵嚇了一跳,往小虎身後縮了縮,又探出半個腦袋。
「我,我叫小豆子。」
「多大了?」
「十,十六。」
「冷不冷?」軟軟見小豆子緊張,轉移話題。
小豆子搖了搖頭,又想了想,點了點頭。
「有一點點。」
軟軟笑了笑,把自己腰間繫著的一塊乾淨棉布解下來,仔細地圍在小豆子的脖子上。
看愣了小豆子,也看愣了小虎。
「風大,護著脖子。」
小豆子聽著軟軟的話,低頭看著脖子上的棉布,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參軍才剛登完記,連班都還沒編進去,怎麼就有老兵給他圍脖子了?
小虎在旁邊看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老同志,你們……認識我們嗎?」
狂哥亦笑,上前一步一把摟住小虎肩膀。
「不認識!」
「但老子看你小子順眼!一看就是塊當兵的料!」
受寵若驚的小虎,本被摟得有些喘不過氣,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嗎?」
「騙你是孫子!」狂哥拍了拍小虎的肩膀,又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
「就是太瘦了,得多吃點。」
鷹眼站在幾步之外,目光在兩個孩子臉上來回掃了兩遍。
然後極其自然地走上前,沖小虎和小豆子點了點頭。
「剛參軍?分到哪個連了?」
小虎立刻挺胸回答。
「報告老同志,我們分到新兵連了!」
「連長說先訓三天,再編進各營!」
鷹眼微微蹙眉。
新兵連。
連長。
鷹眼很快了解到,扎西整編後的新兵連,和他們湘江那會不一樣。
先鋒團目前,只有一個新兵連。
但這連長,或許是雪山篇里,小豆子拼命守護的那把老套筒?
一把,老套筒。
鷹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在烏江北岸繳獲的新式步槍,比老套筒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你們新兵連連長在哪兒?」鷹眼開口問道。
小虎往身後一指。
「就在那邊棚子底下,正給新兵登記呢。」
鷹眼沒有多說,邁步就往那邊走。
新兵連的棚子搭得簡陋,一張條桌,兩條長凳。
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正埋頭在紙上寫字,腰間別著一把老舊的手槍,身旁的牆上靠著一桿槍。
果然是那把老套筒!
鷹眼一眼就認出來了,和雪山上小豆子懷裡那把一模一樣。
只是這新兵連連長,並不是鷹眼他們補充到一營新兵連的那一位。
那連長抬起頭,打量了鷹眼兩眼。
「你是先鋒團的?」
鷹眼點頭,拍了拍手裡的新式步槍遞了過去。
「連長,跟你換把槍。」
那連長愣了。
「換槍?」
以新換舊?
鷹眼把新式步槍擱在桌上,拍了兩下槍身。
「這把槍是在烏江邊繳獲的,精度比老套筒高,子彈也好找,通用尖彈。」
「不過我在湘江那會兒用慣了老套筒,手感順,換了新槍反而打不准。」
連長盯著桌上那把新式步槍,又看看牆邊自己的老套筒,眉頭擰了起來。
「你是從湘江打過來的?」
「嗯。」
連長仔細看了鷹眼兩眼,忽然想起了什麼。
「你是不是……補充團補充到一營新兵連的射手?聽說在湘江戰役里表現得不錯?」
鷹眼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連長沉默了幾秒,伸手從牆上取下老套筒,遞了過來。
「行。」
「你要是用得順手,就拿去。」
鷹眼接過老套筒,手指摸過槍托上粗糙木紋。
突然想起雪山篇小豆子跪在冰面上,用凍裂手指去扣卡住的彈殼,指甲蓋翻起來滲出血絲。
鷹眼呼吸一滯,隨即把老套筒背在肩上,沖連長敬了個禮,道了個謝,轉身走了。
回來的路上,狂哥正半蹲在小虎和小豆子面前,從兜里往外掏東西。
三個煮雞蛋,一把炒花生,半塊雜糧餅,全是昨天遵義城裡老鄉塞給狂哥的。
「拿著,別客氣。」
狂哥硬是把東西塞進小虎懷裡。
小虎連連擺手。
「老同志,這……這咋好意思呢。」
「讓你拿你就拿!」狂哥瞪了小虎一眼。
「到了部隊上,餓著肚子怎麼扛槍訓練?」
小豆子怯生生的看著懷裡被軟軟塞過來的半個烤紅薯,鼻頭一酸,嘴唇抿了又抿。
從小到大,除了爹娘,還沒有陌生人對他這麼好過。
「謝謝……謝謝老同志。」
軟軟站起身,深深的看了兩個孩子一眼。
本還想說什麼的軟軟,最終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小豆子的肩膀。
「好好吃飯,好好練槍。」
「聽連長的話。」
最後五個字軟軟說得很輕,輕到像是在囑咐自己的弟弟。
遠處,先鋒團集合的號角聲傳來。
狂哥站直身體,看了小虎最後一眼。
「走了。」
狂哥轉身大步流星,沒有回頭。
鷹眼跟在旁邊,肩上背著曾被他不懂事,狠狠摔在雪山上的老套筒。
這時,炮崽從隊伍那邊小跑過來迎他們。
「鷹眼哥!」
「我剛才練拉栓的時候,感覺擊發的時機和你教的不太一樣,是不是側風大了要再……」
炮崽噼里啪啦的問著,鷹眼低聲回答。
鷹眼一邊走,一邊用手比劃著名扳機的角度和呼吸的節奏。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
新兵招募點旁邊,小豆子抱著紅薯,呆呆地望著那幾個背影。
他的目光不知不覺地落在了最後面那兩個人身上。
一個瘦小的少年正跟在一個背著老套筒的高個子旁邊,邊走邊比劃著名什麼。
高個子偶爾側過頭,說幾句話,語氣平淡但耐心。
小豆子盯著鷹眼的背影,眼皮跳了一下,一種微妙的感覺從心底冒出。
他總覺得那個人,好像也教過他什麼。
但他明明是第一次見到對方。
「小豆子,你看啥呢?」小虎湊過來。
小豆子回過神,搖了搖頭。
「沒啥,就是覺得,那個人背上的槍,跟連長的好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