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赤色軍團的前方,渡口已經到了。
先鋒團到達渡口的時候,並沒有急著過河。
團長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對岸。
「都聽到了吧?」
團長轉過身,對身後的戰士們說道。
「這戲,咱們唱的夠久了。」
「現在,收工。」
狂哥靠在岸邊的岩石上,聽著後續部隊還在大張旗鼓搞動靜,忍不住笑了。
「團長,那幫龜孫子是不是真以為,咱們要從這兒渡河去死磕長江?」
團長淡淡的看了狂哥一眼。
「他們以為是,那咱們就是。」
「他們以為不是,那咱們就不是。」
才不是團長也不知道,他們如此大張旗鼓地過河,到底是圖什麼。
「行了,別貧了,抓緊時間。」老班長走了過來。
「雖然敵人的偵察機被咱們引過來了,但這也意味著要不了一天,敵軍的追兵也會跟上來。」
「要是全軍被堵在河中間,那可就不是演戲了!」
……
次日中午。
敵主力軍指揮部的譯電員一臉驚恐地跑進作戰室,甚至差點被門檻絆倒。
「報告!報告!」
那人皺著眉頭,手裡拿著還沒喝完的咖啡。
「又出了什麼事?」
「是不是赤色軍團打回來了?」
「不是……不是……」看完電報的參謀顫聲。
「剛剛偵察機發回消息……茅台渡口,赤色軍團……他們……」
「他們怎麼了?」
「他們已經全部過河了!」
「什麼?」那人猛地站起來,咖啡灑了一桌子,但他根本沒心思管。
「你是說,他們三萬多人全部過了赤水河?去了古藺?」
「是的!全部過河了!」
「現在……現在已經進入古藺縣境內了!」
那人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盯著地圖,死死地盯著赤水河一線。
所以,這三萬赤色軍團,是在他精心布置的鋼鐵防線的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地走了?
他以為的釣魚,他以為的瓮中捉鱉,到頭來,竟然是人家順水推舟的表演?
「該死的……」
那人跌坐在椅子上再次懵逼。
什麼虛張聲勢?什麼自尋死路?
人家根本就沒打算跟他們正面硬碰硬。
赤色軍團就像頑童一樣,把他們這四十萬大軍當成了棋子,調動得團團轉。
「怎麼會這樣……赤色軍團怎麼會真的三渡赤水?」
「他們剛打完魯班場,他們沒有補給,他們……」
一連串的疑問在他腦海中轟鳴。
赤色軍團,到底想幹什麼?
……
古藺縣境,赤水河西岸的一處山坳小屋裡。
他從沉船手中接過二局最新截獲的敵軍情報,得知了敵軍的動向。
「好嘛。」
他把電報往門板上一拍,手指點了點地圖上古藺的位置。
「封死敘永,封死古藺,長江沿岸全部動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幾個參謀。
「同志們,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摸不著頭腦了嘛!」
他面帶笑意,頓了一會。
「那我們就讓他,更加摸不著頭腦!」
他轉身對著門板上的地圖,用一根樹枝當教鞭,開始劃。
「第一。」
樹枝點在古藺縣城東南方向,赤水河畔一片密林的位置。
「大部隊渡河之後,全軍就地隱蔽。」
他看向通訊參謀。
「所有電台,一律關閉。」
「一個字都不准發。」
通訊參謀愣了一下。
「全部關閉?那我們跟各軍團之間的聯絡……」
「用人跑。」他語氣平淡。
「通訊員,傳令兵,兩條腿跑。」
「只要電台不響,他就找不到我們。」
沉船聽明白了,無線電定位。
敵軍一直在靠截獲電台信號,來追蹤赤色軍團的行蹤。
電台一開,方向就暴露。
而三渡赤水時大張旗鼓過河,就是為了讓敵人親眼確認——赤色軍團去了古藺。
確認之後,突然消失。
你看見我來了,但你找不到我在哪。
「第二。」
樹枝從古藺向北一划,落在了鎮龍山的位置。
「派一個團,打出咱們全軍的旗號,大搖大擺的往北走。」
他在鎮龍山和古藺城之間畫了一個箭頭。
「奔襲鎮龍山,佯攻古藺城。」
「讓他們以為,我們要從古藺北上,渡長江。」
一個參謀低聲說了一句。
「一個團裝三萬人,能瞞得住嗎?」
他笑了笑。
「主力軍現在是驚弓之鳥。」
「咱們說是三萬人,他不敢不信。」
「何況——」
樹枝點了點古藺城。
「他本來就認為,我們是要北渡長江嘛。」
「我們不過是順著他的想法,幫他再堅定堅定。」
沉船直播間,夢佬起立。
「這是兵法的順勢而為!」
「敵人懷疑你要北渡長江,你就順著他的懷疑去演!」
「你演得越像,他就越信!」
「他越信,就越會把主力往北調!」
「然後赤色軍團的大部隊……」
夢佬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大部隊在幹什麼?」
彈幕也安靜了一瞬。
是啊。
赤色軍團的大部隊在幹什麼?
三萬人藏在赤水河畔的密林里,電台全部關閉,無聲無息。
像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那接下來呢?
「第三。」
他的樹枝落在了佯動部隊的行軍路線上。
「總部的電台,跟著佯動部隊走,定時發報。」
沉船一下子反應過來。
總部電台跟著一個團走,定時發報——那敵人通過無線電截獲的信號,就會認為赤色軍團的總部在北邊!
總部都往北走了,那主力一定也在北邊!
長江沿岸的敵軍會進入高度戒備,川軍五個旅會死死地釘在敘永和古藺。
四十萬大軍的注意力,會全部被拽向北方。
而真正的三萬人大部隊,在南方的密林里紋絲不動。
然後等。
等敵軍調向北邊,等包圍圈出現缺口,等一個關鍵戲耍的時機。
沉船忽然想起了苟壩村那個夜晚。
那時候沉船不明白,為什麼他要在深夜獨自走三里山路,去堅持一個所有人都反對的方案。
現在沉船明白了。
因為他看的從來不只是一步棋。
苟壩是一步。
魯班場是一步。
三渡赤水是一步。
連大張旗鼓過河都是一步。
而現在的這三道計策,才是這盤戰略布局的關鍵。
他轉過身來,看著通訊參謀。
語氣忽然變得輕快,像是想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伸出手指朝門口的方向點了點。
「先耍一個小花招。」
「從現在起,所有電台,一律停止發報。」
「讓他們啊,少睡幾天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