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班長這一問,軟軟鷹眼老班長他們嘴邊都有了笑意,紛紛想起了雪山。
不過當時的雪山明明是很要命很痛苦的事,現在回憶起來竟也有些美好了。
時間,果然是最大的濾鏡。
老班長側過臉看向狂哥,忽然想到了飛奪瀘定橋。
他們當時為了日行二百四,不得不一邊急行軍,一邊飲著雨水生嚼糙米。
這小子當時也是吹牛說什麼班長你知道嚼皮帶是什麼滋味嗎?他當時也是如石班長這般當狂娃子吹牛。
可狂娃子,說的可全是實話啊……
狂哥就很享受這種我說的是實話你們卻不信,到時候讓你們大吃一驚的感覺。
他把乾糧塞進嘴裡,兩隻手比劃了起來。
「哎,石班長,這你就不懂了。」
「牛皮帶不能直接煮,得先抽出來,用刺刀切成一指寬的小段,再扔進雪水裡熬。」
「剛燒開的時候水面全是渾濁的沫子,味道確實沖,可只要多熬兩個鐘頭,等皮子軟透了一口咬下去……」
狂哥說的煞有介事,抬起手在空中一捏。
「咯吱,咯吱。」
「那點牛油花子混著苦味滑進肚子,人在冰天雪地里還能多撐半天!」
石班長聽著狂哥的描述,上下打量了狂哥兩眼。
火候,賣相,口感,全讓他說得明明白白。
這新兵蛋子莫非真吃過?
石班長也就聽過長征老兵,聽說過這煮皮帶的滋味。
不,不對,長征的時候這小子還是個小孩子,上哪兒去跟著隊伍爬雪山吃皮帶。
「你小子,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差點真讓你給唬住了!」
回味過來的石班長指著狂哥罵道。
「搞得好像你真爬過大雪山一樣!」
三班老兵當場笑開了。
有個東北老兵拍著膝蓋,問狂哥要不要再來一鍋。
旁邊的小戰士也跟著起鬨,說狂哥既然這麼懂,過江以後就由他負責煮皮帶。
當然他們也就是玩笑話。
哪怕是打過解放戰爭的老兵,也很難想像是什麼樣的環境,能逼得赤色軍團的戰士煮皮帶。
但狂哥可不會慫這個,直接梗著脖子回道。
「煮就煮,誰怕誰啊?」
他還真有些懷念煮皮帶的滋味了。
一路走來曾經的那些艱苦不堪的日子,現在回憶起來似乎也就那麼回事了。
一番嬉鬧後,眾人吃完了乾糧,石班長的臉色卻突然沉了下來。
「剛才連長去團部開會,把情況給我們透了點。」
「這回咱們要對付的是列強聯軍,領頭的是米國,人家的裝備咱們連做夢都不敢想。」
「天上有鐵鳥,地上有鐵王八,炸彈比咱們的子彈還多。」
「還有米軍的那個指揮叫米五上將,連長說了人家壓根沒把咱們放在眼裡。」
石班長指著鴨綠江對岸,模仿著開會時聽來的口吻,哼了一聲。
「人家說,龍國介入戰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要是前兩個月沒動手,現在再動手就太遲了,純粹是去送死。」
「哼,狗眼看人低!」三班戰士聽完,直接捏緊了拳頭。
這米五上將也太猖了,直接斷言他們赤色軍團不敢出擊。
你都來我們安東地區轟炸甚至射殺婦女孩子了,我們還不敢出擊?!
「看不起咱們好啊。」老班長看向對岸,忽然笑道。
「等咱們過了江,就給他們備一份大驚喜!」
他們穿著北朝軍的服裝,連日訓練夜行軍,不就是為了悄悄的進入北朝嗎?
自然是越晚被米國發現進入北朝越好。
狂哥也站了起來,端起手裡的卡賓槍,擺出一個衝鋒姿勢。
「石班長,你放一百個心,到時候看我一個打十個。」
「我狂別的本事沒有,專治各種不服!」
「就你小子會咋呼!」石班長沒好氣的招呼了狂哥一巴掌,「光槍拆得快算個屁本事。」
「真到了前線,炮彈落在腳後跟邊上,你別嚇得尿褲子!」
「您就瞧好吧!」狂哥自信滿滿。
「這一仗打完,我準保是咱們三連第一突擊手!」
三班的戰士一聽,不樂意了,紛紛起鬨起來。
「你要真成了三連第一突擊手,我就把江里的鵝卵石撈出來,當豆子生吞了!」
「得了,您還是先留著牙吧!」
「狂哥,別還沒上戰場,先讓炮彈把牛皮給你炸破了!」
「少廢話!」狂哥端著槍往前一指,「到時候都跟在我後面,別拖我後腿!」
一群人笑罵成一團。
誰也沒有再提即將面對的飛機,大炮,和坦克。
當晚,隊伍在江畔休整。
第二天黃昏,殘陽壓在鴨綠江面上,把江水染成一片暗紅。
急促的軍號劃破天空,沿江各部開始集結拔營。
第120師以360團為前衛,踏上了跨越鴨綠江的鋼鐵大橋。
狂哥夾在隊伍中間,跟著人流向前走,忽然偏過頭朝側後方的鷹眼道。
「我就知道洛老賊沒安好心。」
「把咱們塞進打前衛的連隊,純粹是拿咱們當探路石,先去試敵人的火力。」
鷹眼走在隊伍側後方,視線掃過橋面,又落向橋頭和兩岸高點。
「前衛團本來就是最先接敵的部隊,這次不會輕鬆。」
平時吹歸吹,真的上了戰場他們可不敢小覷設置了復活的真實歷史難度。
但是,狂哥撇了撇嘴。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可以。」鷹眼看了狂哥一眼,刀道。
「比如,死得比較快。」
「你這張嘴,遲早讓敵人先打爛!」
隊伍一步一步的往前推進。
走到橋樑中央時,狂哥的腳步慢了下來。
橋板上畫著一道寬約二十厘米的白漆橫線,跨過去便是炮火連天的異國戰場。
不少戰士在經過國境線時不禁放慢腳步,然後回過頭看向江岸後方的萬家燈火。
那是他們剛剛離開的地方。
也是囡囡此刻所在的地方。
更是他們必須守住的地方。
狂哥前面,一個年輕戰士吸了吸有些凍紅的鼻子,聲音突然低沉。
「這趟出國,是去打世上裝備最好的敵人,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來。」